不懂。凌潔真的不懂。
面向一臉痛苦，捲曲躺在床上的詩，凌潔真的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情。
灰白色的平房裡，就只有一張床。凌潔很想坐到詩身邊，很想伸手，用最溫柔的力度，把詩擁進懷裡，安撫她，關心她。
然而，凌潔辦不到。
沒法分辨的情緒當中，至少有一部分是憤怒。這份怒意，讓凌潔只能定定的站在床邊，冷眼看著詩劇痛扭曲的面容。
「有什麼意義？」凌潔終於從喉頭擠出了聲音。
「活著。」詩勉力回首，面向凌潔。「如果，只能多活幾天，母親大人，妳想做什麼？」
凌潔沒有回應，但雜亂情緒中的怒氣，似乎慢慢消退。
「除了我們，除了她，母親大人還有一個女兒，對嗎？」詩艱難的爬起來，以兩手支撐，坐直身子，迎上凌潔的目光。「一個真正的女兒。」
凌潔終於把怒意排除掉，在詩身邊坐下。
「妳會想在生命完結前，至少再看一眼那個小女兒，對嗎？」
凌潔仍是沒法回應，她的手想伸向詩，但二人之間，卻似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把她的關愛，拒諸於外。
「妳會希望，最後一眼看見的小女兒，正憑藉她自己的意願，好好活著。對嗎？」
近百個失敗的實驗品，擁有同一樣的臉孔。然而，除了眼前的詩，沒有一個擁有人類該有的情感。詩是另一個極端，情感過於豐富，比任何人類都要感情用事，在她身上，幾乎完全沒有理性這回事。
曾經，凌潔覺得這樣沒有什麼不好。然而，情感從來不單純，永遠一體兩面，有愛，必然有恨。絕對的情感主導，詩的愛與恨，比誰也來得濃烈……激烈！
她會用盡一切，包括她自己的生命，爭取她想要的。亦會以同樣的方式，破壞她所憎恨的。包容、諒解，對詩來說，不是一種情緒處理的選項，而是可供利用的手段。
就算沒有魔力，詩要知道作為一個母親，凌潔的期望是什麼，根本就如呼吸一樣，就像一種最簡單的本能。
然而，凌潔還是不懂，詩到底想要些什麼？還是，她想毀滅些什麼？
「我想要什麼，母親大人真的不知道？」詩垂下臉，定睛看著凌潔略帶顫抖的兩手，忽然換上憤恨語調。「我不要魔音樂團，變成像她們一樣的人偶！這裡不是什麼歌姬家鄉，不是什麼人間樂土。這裡只不過是一座實驗場，一座沒有生命力的死城！」
她們……指的是平房外，其他擁有同一張臉孔，卻沒有情感的女生？
詩一塌糊塗的宣告與控訴，讓凌潔原已雜亂的情緒，增添一份恐懼。
「為什麼妳不能擁抱我？」詩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凌潔的手上。
凌潔不懂回應。
現在，才伸出她的手，大概已經太遲了？
但，她亦無法讓自己堅決地把手收回。
擁抱與否，不只對詩，對凌潔自己來說，也是個疑問。
「我很可怕？難道妳不想看見，沒有她在身邊的邦造，會作出什麼不能改變的預言？難道妳不想看見，留在凌嬰身邊的守護神，就算知道了一切，是否仍然選擇跟蔣空流截然不同的未來？為什麼我幫妳實現了願望，妳連給我一個擁抱，也辦不到？」
恍然而悟！就這麼簡單？單純為情感而生的實驗品……
不，早已不是實驗品了……她是單純為情感而生的詩……
她只是想要實現自己的想法？純粹想幫自己押重注，賭一把？
但，賭注，是一支魔音樂團的未來，是她深愛的魔音樂團呢！
「沒錯，我不會預計到結果，母親大人怪責我拿一大堆人命來投機，我也不會反駁。」詩的情緒，回復平靜，語調淡然。「但我還是願意，為母親大人賭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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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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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之間尋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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