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戰前已預測過的情況。女生記得她在第一次知道的時候,甚麼感覺也沒有。戰爭肯定就是以傷亡來交換戰果的,參戰者全都計算過挺過戰事的機會率,認為參戰要比乾等愈來愈少,甚至幾乎全無的資源重新分配,往後存活的可能性比較大,而且大得多。所以,都只不過在機率較大的方向在努力。對於戰死的人來說,其實戰與不戰的結果也是一樣的,但至少他們沒有坐以待斃,這也不是他們有可能產生的想法。在戰爭中堅持活下來的,則有望重新得到需要的生活資源,過後可以一如以往的生存下去。
這是一個沒有選項的選擇。然而,在決定之時,所有參戰者都知道,戰死並不稀奇,倖存才算難得。在這樣的情況下,有誰會考慮活下去以外的選項?在飢不擇食的劣境中,殺敵同時果腹自然是最具效率的上佳方法!
女生意識到自己比常人多了些甚麼的時候,正好是她在戰場上,第一次面臨死亡的時候。
當時,她的小隊十八人,當中有十二個已經死在眼前,而她與餘下的五名隊員要面對的是另外兩個陣營合共三十人!
在一次防守過後的突擊中,女生的兩名同隊隊員,不知道是因為計算過後的結果?抑或別的她當時沒可能明白的原因?她們竟然極有默契的接下敵方大部分的攻擊,然後製造了一個以她們血肉提供的絕佳機會……
隊員以自己的身體,鎖死了十人的武器,同時阻擋了那十人後面的另外二十人!只要借助隊員身體作掩護,以氣爆發射器直接穿透隊員已然傷重的身軀,她們將連帶至少十個敵人一起煙消雲散!
屍骸的碎屑與氣爆引發的猛烈濃煙,將會有那麼的小片刻,形成盲區。餘下的另外兩名隊友只要配合得當,趁眼前混亂的片刻突進衝擊,戰況肯定能夠徹底逆轉。在視野完全受阻的情況下,只要一個瞬間,掃除餘下的二十個敵人是切實可行的。
然而,縱使知道若不依計行事,她跟同隊隊員都是必死的結局,女生還是猶豫了……
那兩名要自我犧牲的隊員,那時候正背對敵人,以她們的背肌作為緊縛敵人武器的鎖!她們望向女生,從來都木然而冰冷的眼神,就在那個時候透現出截然相反的熾熱!
眼見女生竟然在那個時候猶豫起來,隊員雙雙閉上眼睛,呢喃似的低呼了一句話。除了女生之外,沒誰能聽見、能知道的一句話……
「只有妳,不能放棄!」
還沒來得及理解隊員最後的說話,女生已舉起氣爆發射器,抵受住兇猛的反坐力衝擊,發動了她參戰以來最不願意的一記炮擊!
那一刻,在她眼睜睜看著兩個隊員的身體粉碎的時候,她知道自己身上、心裡,同一時間多出了一樣她肯定應該擁有,卻竟然到得那時才第一次知道的東西……
往後,女生殺敵不少;同陣營當中,她身邊也有很多人被殺掉。雖然就那麼的幾天,殺與被殺,已變得像是經驗了很久很久的日常。
同時,她多出來的東西,則愈發明顯,已到了她沒辦法將之無視的程度!
然後,終於,哪怕面對要置她於死地的敵人,她卻再沒有非殺對方不可的意願了……
或許,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很多以往覺得平常不過的事,都變得異常,甚至再難理解!
當中,自然也包括吃人……
「這段回憶,對妳的影響與衝擊,遠大於妳能承受呢!不然,妳的思域沒有對我開效,我根本看不見妳記起了甚麼。」
阿流的靈感留語,出現在女生的腦海裡……
「或許,是我想要讓你知道……」
有了明確的認知,知道了在自己身上多出來的就是情感,女生這陣子的情緒,如同缺堤的洪水,氾濫成災!此刻的她不難發現,自己因回憶而感到的那種難受,根本就是痛苦,若一直只能獨自承受,她有種預感那會導致她崩塌失控。當她意識到這樣的可怕情況,阿流的靈感便探進她的思域來了。
在阿流以靈感與她作交流之前,女生已經能夠清楚感知,阿流已與她同步的回憶起那一段原本專屬於她,如同烙印般的曾經。
被捲進洪流的她,在快要沒頂之際,發現了一根能讓她脫離危機的繩子,無論有沒有情感,單是本能,就讓她伸出了手將之抓緊……
阿流的靈感,就是那一根救命的繩子,雖然不得不與之糾纏,但相比起被極有可能瀕臨崩潰的情緒給束縛起來,靈感的糾纏實在美好太多了!
於是,在女生還沒意識到正在發生甚麼的時候,她已無意識的放任阿流的靈感探進了她的思域。至少,她確實讓阿流以靈感緊隨著她,回憶起那段過往……
在阿流的靈感留語於腦裡響起的時候,女生便已理出了來龍去脈。
而且,為此,她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一陣慚愧與內疚……
「雖然,我不會遺忘,但妳不用太擔心……」
靈感的糾纏,似乎尚未被切斷。阿流能夠感知女生的情緒與感受變化。
「你還是退出去吧!我還不懂該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甚至不知道我的心是否願意控制!以交流儀聯絡就可以了。反正很快我就能找到你們,到時直接溝通。」
女生不是拿話搪塞阿流。她已經坐言起行,朝醫療室的出入口輕跑著的走過去。
「妳要學會信任同伴呢!」小空的聲音隨著人形往女生撲過來的動作而一下子從身後來到了耳畔!
小空人形直接把女生撲倒地上,整個俯伏在她身上!
雖然透明板交流儀透過構成材質的特殊性,是物理上的確切變形而化成了小空的外型。然而,其本質畢竟只是一塊板子。縱使外觀變得不一樣,交流儀本來的質量卻沒有改變,甚至因密度隨變形而減低,重量也隨之而變輕。於是,壓在女生身上的那東西,事實上是她隨手就可以推開,甚至直接破壞的。
只是,畢竟看在眼裡,小空的一張少年男生面容就湊近至幾乎貼上女生的一雙唇瓣上,這讓她實在無法即時反應過來……
她呆呆的仰望人形那張小空的臉,距離近得只要有那麼一點點的微小動作,都足以讓她吻上那張臉上的嘴巴……
反倒是小空作出了最適當的舉動,遙控交流儀幻化而成的人形,翻身離開女生,並立即站起來。又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人形彎腰俯身,向女生伸出了手,想要讓她憑此借力回復活動……
「相信我們,妳現在來找我們,很危險!」阿流依然以靈感與女生對話。
「別再待在我的腦子裡!我不想讓你增加更多不好的記憶,你無法遺忘任何記憶,即是會一直記住,甚至記得比我更仔細!那麼,日後,你將會比我更不好受!」女生正嘗試控制自己的能力,重新把阿流的靈感視為侵犯其自由的東西,而非剛才定義為救命繩子般的存在。所以,她的回應亦非透過靈感,而是以交流儀來傳達……
只是,暫時似乎還是無法成功。阿流的靈感留語,依然能在她的腦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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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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