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五百二十一章　袁昊這才發覺

第五百二十一章　袁昊這才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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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有心一睹傳聞中的靈瑤宮，隨人群行了一小段路，心中微有納罕，觀察左右，但覺氣氛異常詭譎，空氣中甚至充斥著一抹不像開玩笑的肅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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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出村之前，那些來自五湖四海的江湖武者飲酒高歌，暢所欲言，好似話匣子打了開，滔滔不絕，盡顯江湖人豪氣干雲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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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出踏雪村，這些江湖人好似變了個人，各個面容一緊，尤以年輕男人，一下惶惶不安，一下打量左右，一會兒整衣挺胸，一會兒輕輕喉嚨，竟是惜字如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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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暗中偷樂，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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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江湖武者方才大話連連，終於要見到他們口中的小娘們、狐狸精，那靈瑤四瓊，卻怕成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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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中偷罵一聲「沒種」，以十分鄙夷的眼神掃了那些丟人的江湖漢子一眼，便轉頭飽覽雪景，不想理會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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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四周景緻漸漸染成單調潔淨的白，湛藍蒼穹的暖陽，映著雪地發出眩目惱人的白芒，放眼所及，無不被鵝毛雪覆蓋，彷彿世間再也容不下其他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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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境當中，惟剩輕重快慢不同的踏雪聲，彰顯尚有旁人的存在，大批足印一路從踏雪村蔓延到雪山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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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徐來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冽寒氣，巍峨雪峰矗立面前，山顛直衝雲霄，沒入重重霧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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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嘎雪山下有處山塢，山塢甚廣，足能容納各路武人和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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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群靈瑤宮弟子候在長長石階前，笑盈盈望著大批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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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旁放有一張長形木桌，七、八名靈瑤宮弟子正埋頭頻動毛筆，下筆飛快，似在寫甚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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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群靈瑤宮男女的左側，還有六名少年正自候著，那些少年皮嫩唇紅，相貌俊氣，錦袍裘衣，或作白衣書生打扮，品貌非凡，貴氣逼人，臉上多是倨傲神氣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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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僅看大批人馬一眼，便像失去興趣般，或閉目養神，或昂首望山，嘴中低聲吟詠名人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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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貢嘎雪峰挟著一道霜雪大風，大風吹得六名少年衣袂飄然，猶如畫中君子，身影瀟灑，引得眾女子低呼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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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們裝扮，應該是打算帶入靈瑤宮的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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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想拜入靈瑤宮的江湖女流，見了靈瑤宮男子，無不發出聒噪的低低尖叫，那些靈瑤宮男弟子挺拔俊俏，風光瀟灑，儼如真正的翩翩君子，再一比身旁那些看傻了眼的江湖粗俗男人，大是相形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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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江湖漢子一見落落大方，如花似玉的靈瑤宮女子，同樣癡迷一片，無法自拔，渾然未覺身旁女子們投來的鄙夷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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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之間，他們有種宛若四季各景映於面前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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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來名靈瑤宮男弟子率先上前，各分左右，微微放出道氣逼人，要求所有人肅靜下來。他們掃視幾眼，確認過後，紛紛朝正中央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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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一名打扮淡雅的素衣女子輕輕點頭，蓮步輕盈，輕擺蠻腰，緩緩來到眾人面前，壯闊雪峰襯著她嬌

柔身子，宛若雪仙子的出眾容顏，又是引得一陣倒抽冷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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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對到目光的女子，臉上浮現深深的挫敗感，腦袋愈垂愈低；與她碰到目光的男人，渾身如遭電擊，身子大震，忘我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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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輕啟紅得誘人的豐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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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靈瑤宮作為江湖女流第一宗派，創宮至今已逾百年，據說初代宮主藝伎出生，旁人視她是卑賤女子，可眾所周知，江湖武者不同世俗常人，道德規矩，武者嗤之以鼻，咱們講求武功高低，而非出身優劣。初代宮主以琴、棋、書、畫四藝入武道，融會多年藝伎所學，獨樹一格，終成天下萬民、朝廷江湖誰都不敢小覷的一代女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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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聽著這些話的女子，不分長幼，心頭皆是火燙，眼眸流露深深的崇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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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位在人群最後面，左看右望，好覺一陣古怪，心想怎地左右都是要參加入宮考核的人，而不見上山看熱鬧的老百姓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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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感納悶時，聽得這說話聲，微覺耳熟，抬眼往前一看，雙眼瞪圓，立刻縮脖，駭然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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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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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素衣女子淡笑，接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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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想拜入靈瑤宮門下的人，比往昔都要來得多，相信諸位俱已曉得，我靈瑤宮雖是女流門派，亦也收男子為徒，因此諸位大可安心，只要心術端正，不犯武律，不違宮中規定，無論女男老幼，靈瑤宮絕不會拒人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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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男女各分一側，男在左，女在右，朱師弟，這由你負責，開始入宮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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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朱姓靈瑤宮男人站出一步，抱拳稱是，分派其他十來名同門男弟子職責，指引男人來到左側，女子則通通去往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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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見所有人很快分到左右，中央地方一下變得空蕩蕩的，就只剩他一人傻傻呆著，還在左看右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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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男女目光很快凝在袁昊身上，眼神有嘲笑、有沒好氣、有無所謂、有看笑話，亦有人認出袁昊就是那林家飯館伙計，有驚訝、有納罕，然而大多數視線，是不滿袁昊搞不清楚狀況的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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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朱姓男弟子等十來名弟子瞪視著袁昊，有人看不下去，來到袁昊面前，破口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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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左女右，你連自己是男是女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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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落，四周傳來此起彼落的訕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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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嘴角微抽，總算察覺過來，自己八成是來錯地方，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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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不見其他看熱鬧的閒人，怪不得林小二夫妻倆和我總牛頭不對馬嘴，原來這是參加入門考核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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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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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師兄，我似乎來錯地方，多有打擾，我這就離開。」說著，轉身就離開山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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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靈瑤宮男子本來以為袁昊一心想找碴，不料袁昊語氣低下誠懇，倒讓人有些意外，也就擺擺手，逕自放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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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江湖旁人可不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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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原來這人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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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呢，聽說這人在林家飯館當甚麼伙計，神氣得很，現下被靈瑤宮師姊師兄們嚇得屁股尿流，倒還有點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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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像他這種人，江湖上有的是，我素來看不慣這種人，見一個教訓一個，今日算是讓他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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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著四周訕笑低語的目光和話音，袁昊毫不覺如何，快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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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一道如秋水般的眸子正盯著他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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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在那雙眸裡的情感——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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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快步離去，見無人追來，正想稍稍歇一口氣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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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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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一道尖銳叫道，聲音半是詫異半是懷疑。正是那素衣女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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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聽到那素衣女子的話音，心中大跳，又邁開步子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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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他頓感後腦生風，後頸刺冷，一股強大氣勢鎖定自己，接著有一隻手跟著急掠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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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用不著猜也知來人是誰，腦袋向右一斜，躲過來招，左手正要順勢摸去腰間縮小的黝黑判官槌，突而躊躇，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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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廣眾之下，又是在這人面前，怎能隨意動用判官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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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怕判官槌被認出真面目，又是讓槌子重新染黑槌身，又是讓槌子縮小到肉眼難察，縱是如此，仍不敢疏忽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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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躊躇，無疑是大怕破綻，對方沒放過機會，似乎也怕袁昊逃掉，一隻細長毫毛筆桿飛快逼來，薄薄道氣透過毫毛尖刺痛著他左脖皮膚，道氣陰冷，凝力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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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素衣女子冷冷瞧著袁昊，片刻後，如嚥下黃連般，面露苦澀之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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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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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無奈翻翻眼，看著那熟悉的容顏，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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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不見，姑娘姿色更甚當日，在下險些認不出人，今日是妳靈瑤宮收徒大日，不宜見血，不知能否放過在下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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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女子沉默半晌，卸去毛筆道氣，有些意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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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你不是來搗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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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宮和我無冤無仇，我幹甚麼要搗亂？就算妳霍家和我有仇，也不該牽扯到靈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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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大翻白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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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素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昔日與袁昊有過一面之緣的霍菲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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