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四十七章　妳是江湖殺手？

第六百四十七章　妳是江湖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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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氣息正在接近竹林，以道氣喊出的著急話音迴盪在冷月的竹林裡，少沖境氣勢表露無遺。聽這話音，來人似乎還是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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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一族二名少女互望一眼，齊是歪了歪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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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難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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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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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可是男人……一個男人居然在、在女子閨房，他……他，他、他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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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任務的事，不必多想。這是大好機會，殺了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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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七情六慾發自內心，無可避免，無從捨之，人面如鏡，往往見人臉色，便可看出一個人的情感徵兆，二女之所以覆面具示人，一來的確是為了隱瞞身分，二來恐怕就是為了阻斷情感的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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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難以從二女臉上看出半點端睨，不過，話音倒是暴露二女因為察覺來者是誰，因此掩飾不住的羞赧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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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頭較矮的那名判官一族少女仗開輕功，主動衝向聲音傳來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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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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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喝道。可當她側轉過身子時，驚覺對方輕功造詣了得，轉眼不到就拉開數十步距離，已來不及動筆作畫，於是仗開輕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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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姐姐，恕小妹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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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時，另一名判官一族少女擋住竹令謙去路，拿出兵刃——兩把藏在腰間的匕首，而非琴宮弟子用的琴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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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暗暗皺眉，對方擺明是想拖住自己，怕是一時脫身不得，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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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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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各種理由，不方便直接叫喚袁昊名字，只好以這種隱晦方式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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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仗開身法殺向袁昊的判官一族少女，見竹令謙沒有追來，心中一寬，頓覺肩上如釋重負，她可沒有自信能同時應付兩面夾擊，況且其中一人還是那個棘手的畫瓊。哪怕同族的二人聯手起來，她實也沒有多少把握能正面勝過畫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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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妨礙的當下，正是絕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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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一族少女嬌軀爆發少沖境中期的境界，雙手取出匕首，左手匕首猛刺往袁昊額頭，另一手匕首伸向袁昊心臟位置，攻招位置全是致命要害，一出手即是要奪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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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映照，閃爍詭異幽光的匕首挾著道氣，劃出優美鋒利的軌跡，空氣如絲絹般被隨意撕裂開來，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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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怨我，要怪就怪你⋯⋯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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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以為得逞而冷笑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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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見袁昊的身影就像突然消失般，鬼魅地往旁溜開二步，兩把匕首大大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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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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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冷靜打量面具少女，困惑的話聲不怒不喜，與平時幾乎無異，彷彿根本不在意少女的殺意和殺招，更多的是對少女來歷感興趣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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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到回應的下個瞬間，他再次施展泥鰍功閃身滑開，徒留無力地割裂空氣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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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那、那不是……功法，不，我從沒聽過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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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身為『江湖殺者』卻不自報姓名，這對即將赴死之人很失禮的。妳懂不懂規矩？」袁昊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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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因為接連殺招被袁昊避過，還是對他的話感到疑竇，判官一族少女抬起頭，動作明顯頓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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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只聽她呵呵冷笑起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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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胡說八道，這江湖從不講甚麼情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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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江湖殺手，可笑。袁昊，你怕死就不要找藉口，丟人現眼。你確實有幾分實力，但憑你這副模樣，怎麼有臉自稱是當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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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不等對方說完，臉色已猙獰起來，罵罵咧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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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爺爺的，胡說八道的分明是妳，誰說江湖殺手不需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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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少女喉嚨發出「咕」的一聲，似乎被莫名發怒的袁昊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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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在化身黑白無常的那段時日，袁昊一方面主持大局，殲滅靈瑤宮各路山寨，一方面暗中支開君子揚，獨自應付各寨子雇來的奇妙殺手，自稱「江湖殺手」的一夥人馬，是以對他們那套既定流程與規矩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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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江湖殺手，並非尋常的殺人者，而是意指「專殺江湖武者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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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殺手似門派又非門派，所學武功相似於門派武功套路，確實能說是自成一派，不過，他們的武功卻全是針對各派武者弱點而創立的克制武招，儼如是為殺而建立的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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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為大，以死為重——這是江湖殺手經常掛在嘴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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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江湖殺手）雖然受雇殺人，殺人者本來難咎其責，但畢竟身在江湖，這類專殺江湖武者的殺手並不少見。只是那些江湖殺手意外地十分固執，無關男女老幼，對將死之人，多數江湖殺手會自報姓名以示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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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對「只要是委託誰都殺」的江湖殺手很是不屑，他們唯利是圖，擅自引發無數混亂與悲劇，無疑是江湖的禍端之一，但那套「敬重死者」的頑固禮法，或許能說是江湖殺手最後的一點良知，亦是袁昊對他們抱有惟一而些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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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二流殺手，失去江湖殺手那僅存的固執，妳們這種人與野狗野貓的糞土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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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一族少女氣極而笑，面具劇烈抖動起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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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呵，大言不慚的偽物，看來殺你還不夠，得讓你先吃點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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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漲的道氣呼應冰冷殺意，少沖境中期氣勢進一步提升，猛烈大風呼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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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勢再起，雙匕首的殺招如綿密細雨，左右齊攻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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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面對包裹著殺意與道氣的匕首襲招，袁昊仍然心神未亂，仗開泥鰍功，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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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哉，她好像當真不知道江湖殺手的規矩，令謙姑娘要我當心，難道……她不是江湖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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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念又想：『罷了，反正她是敵人，這點不會有錯。而且——那面具，好死不死竟然讓我想起那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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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未知敵人，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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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種似曾相似的情狀，已然不是歷歷在目的等級，而是以鑿刀深深烙印於血肉裡的悔恨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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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那晚，彷彿再次呈現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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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有何不同，間接點醒袁昊，斬斷以假亂真的幻覺，便是代替竹令謙位置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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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腔怒火油然而起，瞬間凌駕「逍遙定心訣」的定心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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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突然腳下一轉，折返而回，逕自迎上襲來的雙匕首。判官一族少女吃驚半晌，很快狂喜一笑，雙臂明顯運轉更多道氣，匕首自左右斜刺向袁昊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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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官一族少女渾然未覺……不，她是被驚喜沖昏頭而全然忘了，忘了自己曾對同伴的耳提面命，忘了自己最懷疑而戒備的未知——那隻本該無時無刻提防的右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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