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六百六十四章　琴宮惑音

第六百六十四章　琴宮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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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你小子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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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滾下來，看老子怎麼教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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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外院弟子囂張個甚麼勁！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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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弟兄冷、冷靜點，大家都冷靜，諸位師姐師妹還在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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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給老子閉上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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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哈哈，冷靜你大爺，你沒聽見這小子的話？人家屁股都壓到你臉上，還裝甚麼謙謙君子。喂，袁昊，老子是棋宮戎陣院弟子，郭杰，現在就下來與老子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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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兄弟且慢，這裡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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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讓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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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聲落下之際，空氣頓時引爆開來，四處可見暴走大罵、衝上擂台的場面層出不窮。騷動的源頭，憤慨的真面目，不出意料盡是戎陣院打扮的男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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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四宮的女弟子們，就算有看不過眼或嗔怒之人，亦佔少數中的少數，大多人用一種意外眼神打量擂台之上的袁昊，她們的眸子洋溢好奇光芒，像是在說「他又想鼓搗甚麼把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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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你這是甚麼話？袁昊你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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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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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眉沉色的紅長老低罵一聲，一副打算繼續訓斥袁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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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劉麗卻是搶先開口，冷漠中夾雜敵意的眼神，殺機隱於道氣的氣勢，以一種較為含蓄隱諱的方式刺向袁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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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連戎陣院弟子都不是的人，休得猖狂。戎陣院的師兄弟，都是本門十分優秀的才俊，焉是你這外院弟子可以出言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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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咧嘴笑道：「龜爺爺的，說話也要管，罵人也要管，我吃喝拉撒睡妳是不是也要管？既然妳閒得無聊，怎地不去管管妳們那群沒腦子的蠢驢，讓他們別整天只知道吃屎撒尿，勞煩他人，聰穎如靈瑤四瓊，看也不會看他們那種人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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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聽得辱及家族的話，胸中油然一抹不快之火，她怎會不明白袁昊口中的「她們」，便是指劉、雪二家。她想及袁昊過去對家族的種種妨礙，數次明目張膽挑戰二家族底線，那不快之火愈燒愈旺，再也抑制不住，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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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收回你剛才的話，否則劉家絕不會輕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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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小姐，我就是不說這些話，妳背後那些長老當真願意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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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聞言一愣，道：「你……」懊惱地皺了皺眉，一時找不到反駁袁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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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哼笑了一聲，擺出一張又滑稽又刻意的臉孔，轉頭望向那些怒目而視的戎陣院弟子、外院十九名弟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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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趴在別人腳下還沾沾自喜的臭軟蛋們，你們知不知道，為何江湖武人都說靈瑤宮只有女人，沒有男人？那你們是甚麼玩意兒？哈哈，我說妳們沒軟蛋，難道我說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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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已瀕臨臨界點的沉重空氣，此刻，突然變得靜謐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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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方才還在怒嘯痛罵的戎陣院弟子，怒容雖在，卻不敢再多說半句。與此同時，他們脹得通紅的臉孔頗有些慌亂之意，似沒想到會從袁昊嘴裡聽到這些話。就見他們各個眼神飄躲，一時之間，竟無人敢與袁昊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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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宮女弟子們滿臉納罕，瞅著那些戎陣院弟子，懷疑之色表露無遺，害得後者更是手足無措，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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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們的懷疑是出於對袁昊話中真偽之處，何為真話，何為假話，她們一時分辨不出，又覺不好開口追問，並非對戎陣院弟子產生懷疑，只是一個看者無心，一個被看者有意，是以才造成單方面的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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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像是認同甚麼，點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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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了。你們不敢答，那就說明你們心知肚明。我安心啦，看來你們還不算無可救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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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話就直說。」劉麗火氣尤盛，不耐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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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聳聳肩，笑嘻嘻道：「喔，沒事、沒事，劉大小姐，妳剛剛要我如何？投降認輸？嘿嘿嘿，這是我要說的，投降輸一半，於妳而言，還不虧，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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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怒在心頭，愈看愈覺袁昊那張臉甚是討人厭，氣極而笑，心道：「好，你既不知好歹，我也用不著繼續與你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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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雙方各自兵刃於手，退開一段距離，蓄勢待發，紅長老最後瞧了雙方一眼，不再多語，高舉水嫩的左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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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弟子切磋戰，內院排名第一，琴宮劉麗！外院排名第一，袁昊！對施武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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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劉麗雙方緊盯對方，緩緩施了一禮，異口同聲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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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長老高聲道：「武禮畢了，念及同宗情誼，雙方應點到為止，不可……傷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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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這話的瞬間，紅長老有意無意瞄了劉麗一眼，用力揮下了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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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內外院弟子、四宮眾長老，聽到袁昊名字而特意探出腦袋的靈瑤四瓊的三人，靈瑤宮主、副宮主、二大家族族長，人人心中有數或等候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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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蓮足輕點，施展靈瑤宮身法，以輕盈之姿向後躍開大步，古琴斜斜倚靠身子，右手熟稔地撫平琴弦，道氣凝於五指表面皮膚，像是一層薄薄外衣，以氣撥動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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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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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顫動，空氣輕震。清脆悅耳之音自空氣的夾縫擠身而出，宛若滴在紙上的水珠般，琴之音色迅速蓋過半面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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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天之異變，肉眼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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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呼之聲四起，多半從男弟子口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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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暗暗稱奇，想不到古琴之音居然能對外在事物造成如斯大的變化，他來到琴宮也有一段時日，琴棋書畫四宮女弟子施展武功的模樣，於他來說並非甚麼稀罕之事，然而，「認真帶著殺意出手」的靈瑤宮女弟子，這還是初次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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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忖想：『這劉麗奪得內院第一寶座，但在她之上，尚且有四瓊親自培育許久的女弟子，那些人的實力又更甚這傢伙，更別說立於所有女弟子之上，四藝頂點的四瓊。幸虧本判官的敵人是二家族，而非四瓊，倘若對上她們，那我恐怕插翅也難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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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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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還沒完呢。這可是你自找的，你就好好用身心體會，琴宮的奧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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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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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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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整個世間為之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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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陽兀自高調地彰顯自我存在，可是，不知名的灰暗卻已凌駕豔陽，支配整面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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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少沖境道氣夾雜琴音，沖入雲霄，音色像極跳著妖嬈舞姿的舞女，徹底蠱惑了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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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急躁的跳音，不知從何處招來一股血腥殺戮之氣，伴隨音色起舞。舞著、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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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由此瀰漫開來，空靈潔淨的銀白雪山——儼然化為血流漂杵、黑鴉啃食腐肉、殘陽碎影的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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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劍刃虛擋身前，長劍劍刃嗡嗡顫動得厲害，他往下瞥了一眼，一瞬閃過「有雪中青芒在就好」的念頭，逍遙定心訣如常運行，心裡十分冷靜，眼前之物是道氣和功法造成的一時虛幻假象，自己並沒有離開靈瑤宮，也不是恍神掉入哪個不知名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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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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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心裡明白，四肢百骸仍會不由自主起反應，渾身肌肉不受控地跳動著，十分戒備周遭一絲一毫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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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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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入耳，他呼吸頓了一拍，意識與肉體彷彿產生某種細微隔閡，雙肩下意識緊繃得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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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傾盆之雨的琴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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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瑤之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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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瓊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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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如假包換的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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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麗瞧著動也不動的袁昊，露出滿意冷笑，再次運氣撥動琴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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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辦法擺脫琴宮的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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