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槌錄 - 第五百零一章　靈瑤藝陣

第五百零一章　靈瑤藝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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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元虎舊寨外不遠的湖畔，黑壓壓站著許多人，通明的無數火舌拆穿黑暗和薄霧的把戲，昏暗的湖面映著詭譎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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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紛圍甚是歡樂，低俗的嘻笑聲此起彼伏。正確說來，人海分成前後兩支隊伍，毫無紀律並大吵大鬧的是前方隊伍，便是蕭順為首的賊寇之流，後頭的隊伍則是抬著一頂大轎的聖教騎士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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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鬱厚重的灰雪壓得極低，細雪隨風飄飛，不久，天邊泛著一道象徵夜晚已逝的微弱曙光。濃烈得像在刻意隱藏甚麼的霧海，隨著曙光斜斜射入霧裡，霧海深處迸出無盡流光，直到光芒消散，接著發出隆隆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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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滯的時光開始流轉——有甚麼東西緩緩「剝落」，霧茫茫的繭以肉眼可見的速速崩壞、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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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模糊不清的路面漸漸顯現而出，空氣僅殘留一層淡淡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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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順知時機已到，望了一眼不為所動的聖教騎士隊伍，心中暗喜不已，露出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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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為了不著痕跡地接下寨主地位，攏絡賊夥人心，曾私下賄賂數名聖教騎士，請他們在法則面前美言幾句，並承諾今後願改信西域聖教，為法則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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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法則少女二話不說答允把攻寨的優先權讓給蕭順，又說寨中有他們渴求的東西，搶到的贓物要歸他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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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順自然滿口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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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只聽他高亢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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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時候到了，讓那靈瑤宮的臭娘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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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他這準備已久的激勵號令尚未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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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散開的深處白霧，赫然傳來一道清麗冷然的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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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法則大人，以及西域聖教……尊駕與貴教擅闖我靈瑤宮之地，是打算與我中原武林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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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道氣化作聲波傳來的女子聲音，一股冰冷氣息的波動擴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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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騎士治軍嚴謹，聞得聲音，僅抬了目光，無人發出絲毫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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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蕭順等人已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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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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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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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爺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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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大轎裡頭傳出少女獨有的稚嫩笑聲，但那笑聲卻透著一股成熟的誘人韻味兒，讓人莫名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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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並不想與中原的『她』開戰，至少，不是眼下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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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尊駕不請自來，是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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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小姑娘，妳知道妾身要甚麼，妳很清楚。交出來，妾身保證會放妳們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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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駕打算讓那群草寇殺害良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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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就要看畫瓊小姑娘的誠意。妾身也不願濫殺無辜，況且這些人以後都會是妾身的子民，妾身怎麼捨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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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少女的話語簡直像在說一件確信之事，充滿不可抗力的莊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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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只要那個人，那個東西！唯有這點，妾身不會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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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顫抖，變得有些歇斯底里，可怖的黑暗能量盤旋半空，森寒黑雲瞬間籠罩整片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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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到不可思議的道氣蘊含某種「意志」，在場所有武者均有種被緊緊盯著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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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混濁不堪，天地異象引起的沉重壓力，肆意蹂躪著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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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不安的騷動聲，在大湖的另一端迅速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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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竹令謙聲頓片刻，幽幽一嘆，兀自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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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小女子靜候尊駕與貴教到來。另一群無知蠢人，速速離開此地，這裡沒你們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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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話，逕自收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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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登聽得轎子裡頭發出咯咯笑聲，靠了過去，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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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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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有膽子的女子，居然不懼妾身的氣勢威壓……實在有趣。尼爾登，依照當初條件，就讓那群人先行探個究竟，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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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這樣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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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那種程度的人，無法在妾身面前說謊。要在妾身眼皮子底下盜走槌子，絕無可能。而且⋯⋯活了悠久的歲月，見過無數人，像這種女人的話……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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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登沒有回話，但出於縱橫沙場多年的經驗，同樣如此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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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身在通往寨子路口前的蕭順，臉上因羞辱而脹紅，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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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女人！竟敢瞧不起我們，我倒要看看是妳嘴厲害，還是老子胯下厲害，弟兄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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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元虎殘黨發出精神抖擻的色瞇瞇笑容，操起兵刃，毫不在乎地衝入淡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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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教果然不為所動，倒是那群無關之人……罷了，趁早除去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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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小姐，大夥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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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寨某處高地前，老百姓紛紛聚集於此，因緊張而僵硬的臉龐，透著一絲決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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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苦笑搖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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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們，這事本該由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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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別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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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小姐與袁少俠，咱們這些人……大夥恐怕永生永世都逃不出那群惡賊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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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這點花拳繡腿，幫不了多少忙，做這點小事實是理所當然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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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報一恩，不正是江湖人常言的人之常情。現在正是我們報恩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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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齊聲稱是，聲音中盡是惶恐，絲毫沒有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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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微微苦笑，想起前日傍晚獨自回到寨子時，老百姓自發找上她，親口說要出力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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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老百姓歷經雪元虎擄人一事，尤其是更早就被擄去寨子充當苦力的男人們，變得十分謹慎小心，隱隱察覺竹令謙、袁昊二人不對勁，卻不敢說出口，直到日子一天天過去，二人凝重情緒日漸加劇，他們這才決定說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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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來犯敵人是那個西域聖教和法則，眼下能出面應戰的僅有寥寥二人，就算有傳說中的「判官槌」，勝算也近乎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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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百姓找上的竹令謙當然詫異萬分，心想要搪塞過去，卻反過來受到懇求——『希望讓他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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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思量，眼下情狀確實不該再隱瞞下去，於是竹令謙告知整起事件起因，說當初那位出手相助的高人不辭而別，而袁昊則是入山鍛鍊，徹底隱瞞笑老翁和判官槌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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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老百姓一聽到是「西域聖教」，登時五色無主，後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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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們很快就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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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小福兒的一句無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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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哥哥哭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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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兒哭喪著臉，淚眼汪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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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小福兒親眼看到的，哥哥他也很害怕，很害怕。可是哥哥他哭完了，又跑到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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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百姓恍而大悟，看了看眼前的竹令謙——縱然是盛名在外的女俠，她年紀仍不足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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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袁昊更不用說，甚至比畫瓊年紀還輕，可是他不畏惡敵，願意為了他們老百姓挺身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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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們（自己）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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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盡管臉色慘白，懼怕於心，老百姓躊躇良久，還是紛紛表示願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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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們隨在竹令謙身邊，燒菜做飯，幫忙一些她指派的巧活；男人們依照畫瓊指示，在迷霧之中四處摸索，整頓因槌威而地勢大變的殘破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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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小姐，大夥雖然有心幫忙，但怕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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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百姓臉上的惶恐和愧疚，竹令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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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有你們，『陣』才能順利佈下，謝謝你們。接下來照計畫就好。無論發生甚麼事，千萬不可出面迎擊，剩下的事……交給我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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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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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兒別怕，有妳畫瓊姐姐在，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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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昊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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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他是最放不下這種事情的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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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淡笑摸著小福兒的頭，接著看向在場百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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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計畫行動，千萬不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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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漢子僵笑點頭，三兩成群，闖進淡霧，並各自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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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令謙執起畫筆，一雙眸子變得更加淡漠，如嚴冬般的深厚道氣纏繞嬌軀，衣袂飄然，凜然而立，旁觀百姓不禁肅然起敬。她纖腕自然微垂，肩膀放鬆，忽而轉腕，勾動蔥指，凌空揮灑起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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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思考，毫無躊躇，幾乎是一揮而就，一幅以龐大道氣作為支撐的丹青畫陣，烙印在老百姓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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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三位姐姐相助，可稱不上完整的靈瑤宮『藝陣』，不過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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