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一塊又冷又硬又笨的白石頭，你到底為什麼要握著不放……」林寒玉垂首，眉梢眼角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和落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玄冰寒玉啊。」
他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天生孤獨不祥的玄冰寒玉。
他沒有同類，很多活的東西都怕他遠離他，就算他主動親近，無論是玄冰魄還是人，要不灰飛煙滅，要不在他面前慘死，似乎都不得善終。
只有疏遠，才不會傷人傷己。
林寒玉聽謝鳴淵沒吭聲，似是聽懂了默認了，不由自主心中一痛。
「你因為我，吃了很多年的苦，已經兩度重傷瀕死了……所以，還是別靠得太近，早些放手離開……」
「我知道了。師尊你先抬起頭來。」
林寒玉像等著宣判一樣，艱難地一點一點抬頭。
徒弟是不是終於醒覺，接下來就要離開他了？
下一刻他卻落入了更用力的擁抱裡。
謝鳴淵摟著林寒玉，抱得緊緊，臉貼著臉，唇貼著唇，固執地撬開他的齒關，落下了一個長長的滾燙的吻。
「唔！」林寒玉瞪大了眼睛，一時竟然忘了掙扎。
這感覺，竟然那麼像玉石本體被謝明心撈起來、捂在手裡呵氣的一刻。
一輪唇舌交纏後，謝鳴淵鬆開嘴，額頭抵著額頭，頗有幾分憤憤然地盯著人。
「傻師尊，你縱然覺得自己千萬般不好，在我眼裡心裡，卻是最好的。我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還不是在你面前活蹦亂跳？你的玄冰焰可有把我燒成灰？你的玉川劍可有把我捅出窟窿來？」
「沒有，可是……」
「那，師尊喜歡徒兒這樣做嗎？」謝鳴淵期待地追問。「喜歡徒兒嗎？」
林寒玉猶猶豫豫的，欲語還休：「我不知道……鳴淵，你告訴為師，喜歡一個人，是怎麼一回事？」
「唔……這樣好了，不如我先解釋一下，我喜歡師尊是怎樣的，好不好？師尊先閉上眼睛。」
林寒玉點了點頭，依言閉上眼睛。
謝鳴淵鬆開懷抱，到几案前取筆在紙上畫了畫，從懷裡掏出小小的一塊靈銀礦，在手裡運著三味真火熔化了，把紙燒成幼細的灰，混在裡面。
「好了。」
林寒玉感覺到手裡塞了一件涼涼的事物，愕然睜眼。
「這是什麼？」
「因為喜歡師尊，所以徒兒在煉心閣學了煉器，又在五雅堂學了丹青化形術，只想讓師尊高興。雖然我送的東西一定沒有師尊煉的那個玄冰匣厲害──師尊要不要把神識透進去瞧瞧？」
「好。」
林寒玉神識一透進去，就看見了裡面是個小小的幻陣，一汪清澈的水裡，一尾魚怡然自得地擺尾游動，近在咫尺，清晰得每片魚鱗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寒玉伸手去捉，一下子就捉著那尾魚，魚在他手裡滑溜溜地撲騰，他放手，魚就停在他眼前吐著小小的氣泡，魚鰭搧動，腮一開一合，一點都不怕他。
「師尊喜歡怎麼抓都可以。要讓魚躲你也可以，總之最後一定能摸到抓到。」謝鳴淵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幻陣外響起。
林寒玉抓了又放，放了又抓，玩了好一會，才戀戀不捨地退出來，把那個小小的靈器藏進袖子裡。
「所以，會送東西就是喜歡？」
「是其中一個舉動。」謝鳴淵知道林寒玉情竅不通，要他懂什麼是喜歡，得多費功夫解釋。「喜歡的時候，腦袋裡會一直想著，不見面的時候更常想著，是種特別的感覺。」
林寒玉困惑地點了點頭。
「是有想著。還有一次特別奇怪，像出了毛病一樣。你在凌絕峰冬至宴後喝醉了，我想替你擦擦身，結果……」
謝鳴淵一下子摒住呼吸。
是了，他怎麼忘了？
那次林寒玉情不自禁地親了他嘴唇一下，心神蕩漾，甚至致使他一時三刻使不動心劍。
林寒玉他──情竅當真完全不通嗎？
謝鳴淵只覺眼前一亮，急忙追問：「那，師尊若看到別人不穿衣服，也會這樣嗎？」
「不會。」林寒玉搖頭。
「那個人是我爹呢？」
林寒玉也搖頭：「以前師尊帶著我和師兄雲游，行裝儉樸，在客棧裡歇腳的時候，三人擠一個小廂房，我又不是沒看過我師兄洗澡換衣服，不曾有這種感覺。所以我才說奇怪，為什麼偏偏是你……」
他話還未說完，謝鳴淵已經喜得撲了上來，力度之大，猝不及防地把林寒玉推倒在榻上，兩人抱著滾了一圈。5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6Vaza8k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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