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地，冰壁前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冰雕。
玄冰寒玉不得不承認，冰雕實在打磨得非常細緻。他看中了謝鳴淵雕的一隻大烏龜，神態憨厚，龜殼花紋刻得深淺合宜，開腔准許他把這個冰雕搬進冰窟裡。
「師……前輩，原來你喜歡烏龜？」謝鳴淵一臉意外，低聲笑道。「我竟不知道。之前看出劍那麼快，還以為喜歡的該是行動敏捷的動物……」
「自言自語什麼？搬完就出去。」玄冰寒玉抱著手說道。「我不是喜歡，我只是看著不錯，夠大，拿來當枕頭。」
「是是是。」謝鳴淵忙不迭地點頭。「前輩，你想要什麼，開口就好，我都給你找來。」
「不用，快走。」玄冰寒玉拒絕了，看他順從地掉頭離去，忽地叫住了他。「那個，謝──叫謝什麼的──」
「謝鳴淵。」
「我記住你了。你先別走，多留一會。」
「是。」謝鳴淵連忙在殘破的冰壁前跪坐好。
「靠近一點。」玄冰寒玉勾了勾手指。「我之前沒有留意你長什麼模樣。」
謝鳴淵摒息，期待又小心翼翼地俯前一點，再一點。
「夠了，別再靠前了。讓我仔細看看你的臉。」
玄冰寒玉看來看去，什麼頭緒都沒有。
「一來就喊我『師尊』，你把我認成別人了？」
「我……」謝鳴淵一時語塞。
「你要知道，你找的人是你那個師尊，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玄冰寒玉不想這個傻子把他當成別人，自覺應該再提醒他一次。「我對你沒有印象，別在我身上白花心思了。」
「前輩，你……你有聽過『林寒玉』這個名字嗎？」
「林寒玉？」玄冰寒玉歪了歪頭。「沒印象。你要給我說說嗎？」
謝鳴淵剎時臉色蒼白，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冰寒玉看他這個樣子，一抬下巴，了然道：「你瞞著我，不願意說。」
「我……我怕……我怕我說了以後，你就生氣走了，丟下我了……」謝鳴淵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哽咽。「而且你知道以後，一定會覺得難過。我想過了的，不是不想說……只是怕你再難過痛苦……」
「莫名其妙。」玄冰寒玉搖搖頭。「我不逼你。反正我也不在意，在冰裡──好得很。」
「真的嗎？」謝鳴淵哽咽道。「你真的覺得在冰裡……很好？」
「很安靜，很安全，有什麼不好？」玄冰寒玉恬淡地反問道。
謝鳴淵仍想說什麼，玄冰寒玉不知為何心裡升起一陣不耐煩，催他快走。
不該是這樣的。玄冰寒玉應該一直獨自待在玄冰裡的。
為什麼要跟這個人說話？
為什麼要在意那林寒玉是誰？這個人肯說或不肯說，與他何干？
玄冰寒玉硬起心腸，對謝鳴淵道：「你明天別來了，以後也別來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生命才這麼一丁點時間，別耗在這裡。」
「你是不是生氣了？」謝鳴淵哽咽道。「我真不是不想說，我……」
「不想說就走啊，還在這裡磨蹭什麼？」玄冰寒玉伸手漠然一指。「我告訴你，你若是存著這樣的心思戲耍我，送再多的冰雕都沒有用。把那兩件靈器也拿走，我不希罕。」
玄冰寒玉冷冷伸手，凌空抓起謝鳴淵最初送他的那隻冰雕兔子，摔了個粉碎。
看著冰雕摔落地上，四分五裂，謝鳴淵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般，痛苦地嗚咽一聲，捂著臉泣不成聲。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來了……不惹你生氣了……」
玄冰寒玉抱著手，沉默地目送著他爬上冰面。
可是謝鳴淵一走，他忽然覺得冰窟空空蕩蕩的，冰壁對面跪坐的身影不見了，只剩下一堆死氣沉沉的冰雕。
「走都走了，留著一堆冰塊給我有何用？」玄冰寒玉慍道，愈看愈不順眼，揮袂過處，勁風把排列整齊的冰雕推得東歪西倒。
他看著眼前一團糟的景象，忽地又想收拾整齊，可是手摸不著，他掀起的風只會讓東西弄得更亂，甚至碎掉。
他只得氣悶地窩在冰窟裡不作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把玄冰魄一個個燒掉的時候。那些玄冰魄是困在冰裡小小的雪團子所化，明明他不想燒，可還是燒得一乾二淨。
「我不想趕他走的。」玄冰寒玉喃喃自語。「明明他剛送了我一隻冰烏龜當枕頭。人的壽命那麼短，他卻花費時間挖開玄冰來見我；手指那麼細，那麼脆，卻雕了這麼多東西送給我。」
那個謝鳴淵會不會在上面凍成冰塊？
會不會在半路碰到罡風的亂流，碰到冰山坍塌？會不會掉進冰河裡？
玄冰寒玉思慮再三，不情不願地起來，出了冰窟尋他。6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lUY0jfQ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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