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22話：凡天宇。凡天宇。凡天宇。》（1）

[15] 像你這種溫柔到可怕的人，是不會想丟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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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喜歡戴紅色貝雷帽的女孩。

男孩在中三時，才邂逅同班的女孩，他們並非才剛學會說話走路就湊成一對的那種。稱彼此為「青梅竹馬」，說穿了只是自以為是。

有些人，是因為合襯而在一起的。

亦有些人恰似他倆，明明水火不容，在日復一日的吵鬧中，卻不知不覺成了對方的依靠。

⦾

人類最可悲的莫過於，無法完全了解彼此。

即使到了最後，女孩於男孩仍是無法理解。

兩年前，男孩就讀中六。

男孩的理想很單純，就是在外地開設一所咖啡廳，製作創意料理。

父母與其說反對男孩的理想，不如說已經放棄了他。母親廢寢忘餐工作，或者說，逃避子女。而父親自覺阻止不了兒子的叛逆時，就索性任由他為所欲為。倒不要緊，他們還有個乖巧優秀的大女兒。沒錯，這就是分散投資的優勢。

男孩眼中，他跟父母只是血緣相通的陌路人。

姊姊仍舊對他無微不至，可她的體貼每每只會戳痛男孩。

他恨姊姊嗎？

曾經恨。

因為，姊姊是自己的假想敵。

他看似不在乎，內心卻跟其他孩子一樣，渴求父母的注視。

被父母棄置，雖則無拘無束，卻令人喪失存在感。

就如失去歸宿，懸浮半空的雨點，可期待的只有空虛。

擺脫了束縛，同時丟失了意義。

他受夠無止境的虛無了。

「我想證明，自己比家姐更加優秀。」

中六那年，男孩開展了計劃。

他的計劃，就是到東京廚藝學院升學，以最優等成績畢業。

為何是東京廚藝學院？除了它的頂尖地位及質素，最重要還是——那是父親年輕時夢寐以求的學府，只是父親多次報讀亦名落孫山。

男孩要達到父親無法攀登的高度，他要給父親大大力的一巴掌。

當然，學院的學費高昂。男孩既沒有金鑰匙的運氣，亦沒有尋求援助的臉皮。於是，他選擇了最艱鉅的路。

青少年廚藝大賽。

這是四年一度的公開賽，吸引有志追廚藝夢的青少年參賽，同時為行業引入優秀的新血，屬於本地的頂級比賽。

奪冠的獎勵，就是獲保送到東京廚藝學院進修，學費獲贊助商全額資助。

自初中起參加各類烹飪比賽，多次殺入三甲的男孩，決定抓緊機會。

男孩跟女孩詳述了計劃。女孩是他最重視的人，只要她一點頭，他就有勇氣前進。

而女孩一反常態，沒有挖苦諷刺，反而語重心長地表達支持。

「嗯，唔好衰畀我睇。」

女孩明白，男孩是多麼渴求父母的認同。

她想在他背後默默扶持，別讓他孤軍作戰。

⦾

男孩以初選分數第一的佳績殺入決賽，一個月後將與其餘9名參賽者一決勝負。

然而，男孩絕無半點喜色，彷若繃緊的弦。

男孩就是這種極端的人，若決心做一件事，就會把其他一切拋諸腦後。

那段日子，父母到了曼徹斯特旅遊，為日後移民作準備，而姊姊則住在大學宿舍。獨居家中的男孩，每天有十多小時呆在廚房。

他荒廢了學業，斷絕與朋友來往，戒掉了所有娛樂。三餐只是隨便吃，睡眠從來不定時。由於沒做家務，家裏總是亂七八糟。

女孩看著男孩的壓力爆棚，出現各種毛病，感到擔憂。

決賽前一個月，女孩幾乎每天到男孩家，有時為他買午餐晚餐，有時收拾狼藉。男孩需要專注時，她只會坐在側旁，默默陪伴著他。

她不介意自己卑微，只要在男孩身邊就好。

直到男孩狀況惡化。

他連女孩買來的飯盒都不吃。

他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濃黑。

他不如意時會發脾氣，儘管他從來沒對女孩發洩。

他承諾過，會對女孩溫柔。

只是決賽不容有失，他的身心負荷不來。

還有幾天就決賽了，沒事的，沒事的。

信凡天宇，就像他相信妳一樣。

女孩如是說。

⦾

男孩傷害女孩的那一天，是比賽前兩天。

亦是男孩姊姊送院的那天。

姊姊在遠足時，滾下山坡壓斷兩手，送院搶救後雖撿回性命，兩手卻神經壞死，很可能下半生無法使用。

在醫院與母親長途通話時，男孩隱約聽見一把男人的聲音。

「點解癱瘓嘅係天瑜呢。」

「就算係咁，我哋都只會帶天瑜去英國。」

男孩對姊姊有感情，替她的傷勢感到焦心，本身已很難聚焦於決賽。而父親的話，儼如把他扯進地獄。

是嗎，所以若果癱瘓的是我，你就會安樂了嗎。

男孩失聲笑了起來。

他拼命向父母證明自己比姊姊優秀，還不是想被重視。

到頭來，原來即使姊姊失去與自己競爭的雙手，父母眼中仍然只有她。一切原來跟能力毫無關係。

男孩的血汗都是徒勞無功的，命運一早安排了他的失敗。

他是垃圾。

那夜他回到家中，從睡房呆望著無人的客廳。

這本來是一個家，現在是個空殼。

不知何時，他開始把東西砸到地上。

不知何時，女孩到了他家，制止著他。

不知何時，他喝罵著女孩。

「凡天宇，你停手啦，靠追逐表面嘅名譽，係冇辦法得到其他人嘅心㗎。」

「妳干涉我咁多嘢做乜？關妳乜事？」

「吓？點會唔關我事呀？你係我——」

「我係妳——嘅乜呀？妳講吖！妳成日要知曬我嘅嘢，妳又幾時願意講自己嘅嘢？」

「我幾時唔願意講？！」

「妳講到咁重視我，但係連自己嘅過去都要隱瞞。哈哈，其實連妳都唔信我！」

「關信唔信乜事呀！」

「走呀！我唔想見到妳！」

女孩委屈，忽略了男孩的精神支柱破滅。

男孩悲傷，忽略了女孩默默承受了多少。

就是種種的忽略，宛若槓桿，把日積月累的矛盾滾大。

悲劇的誕生，刻下了關係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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