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第三次嘆氣，海倫把視線從魔法古籍上移開，托腮細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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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桌面開始看起，稿紙上只寫著寥寥幾句，手定住不動，白襯衫被油燈染成暖黃，接著是張比她年輕十來歲的青澀臉孔，瀏海在眉毛以上，能看見眉心微微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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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寫得不順嗎？先暫停休息吧，稿紙都要被你盯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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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說話如同女巫念咒將雕像喚醒，少年放下鋼筆搖搖頭，「文章倒好，是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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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嘆氣出現，她扶一下金框眼鏡微笑說：「需要傾訴對象的話，這裡正好有個理想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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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遲疑抬頭，這種目光甚少有人向她投來，只記得她的表親，奧斯‧古德曼眼裡常有類似的畏怯。那孩子不知道靈魂去哪了，選拔為勇者那天起就被這無名少年佔用身體，前天少年誤觸魔法，她才得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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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必勉強自己說出來，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的煩惱。對了，偷偷告訴你…」她壓著麻色披肩往前傾身，表情霎時變得嚴肅，像要揭曉甚麼驚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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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一下子收窄，耳根在眼前急速發紅，她按捺住立即把少年吃乾抹淨的衝動，貼近耳邊低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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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整天煩著要如何毀滅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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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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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下次再見，海倫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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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見，稿紙我會好好保管的，絕不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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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黑袍在門外靜聽兩人道別，昨晚凡妮莎又再失控，她和她的貓玩偶到天亮才平靜下來，耗費他不少魔力，連站著也頻頻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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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去了，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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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等到海倫發話，他撐開眼皮進門，房間仍舊被海量書本和高得不見頂的書櫃佔據，可是從前天起，書桌旁多出一張專屬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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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似乎很投緣，容我提醒，在莉莉兒殿下成功回報之前，請別對那來路不明的人類掉以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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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到書桌前，見海倫把寫滿字的羊皮紙疊齊，再收進抽屜裡，臉上掛著意味深長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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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還沒飢渴到碰上男人就失智，何況有兔子敲門獻身，隨隨便便的吃掉豈不是浪費佳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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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倫離開書桌，拿下鼻樑上的眼鏡，光芒旋即覆蓋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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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由頭部起，右邊頭髮被鑽飾夾在耳後，再戴上垂墜式的耳環，眼尾塗抹艷紅，鬆身長裙化為裸背的純黑緊身裙，展露出曼妙曲線，再搭配高跟鞋突顯一雙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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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伊恩的關注點不在她身上，他左瞧右看，沒找到要找的東西，「兔子在哪裡？除那人類之外，還有野獸的靈魂闖進來？這裡能夠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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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真的兔子…」海倫嘆了口氣，然後挨著書桌扶額，「怎麼一點進步都沒有？有魅魔在身邊，就算是200歲的石頭也該開竅了吧，她不教教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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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甚麼？薰無須出戰時就照顧菲利殿下，連膳食都是她負責，好久沒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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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突然中斷，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衝出書房，遺下海倫盯著匆匆關上的門獨自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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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外空地，再踏前就是符文堆砌出的深淵，他像往常那樣縱身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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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只有一片黝黑，戴著紅寶石項鍊的伊恩從床上起來，再融化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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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精靈長不出翅膀，卻可以利用影子穿梭移動。他經門縫穿出走廊，影子在燭光底下無聲飛行，快到達目的地時，鞭打聲和菲利的哀鳴聲由房間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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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饒恕我吧…讓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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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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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聽得他後背發麻，穿進房間，甚麼都沒看清就上前阻止，「薰，不可危害菲利殿下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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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前停住腳步，床上活動亦同時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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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跟他預想的差不多，正高舉著一撮洋紅色的、附有魔力的頭髮當成鞭子向下抽，而被反綁鞭打的菲利表情除了痛苦，更多的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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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書第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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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放下高舉髮鞭的手，朝他甜笑說：「親愛的伊恩大人，你要是想參觀請先跟我預約，小狗狗會嚇萎的。另外我們設置了安全詞，不會有生命危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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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還眨了眨單眼，向他發射瞳孔裡的桃心符文。薰身上有許多桃心，諸如皮衣上的胸洞，下腹紋章和尾巴末端。她自稱是「億年一遇美少女」，每部分都有著令人類癡迷的魅力，包括那根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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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被皮帶捆綁跪向薰的菲利，背肌佈滿長長鞭痕，嘴邊和金髮沾上白色濁液，驕氣盪然無存，以傲獸被馴服的眼神仰望著他的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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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兩位了。」伊恩退出房間，關上房門後，裡面再次響起鞭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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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第四冊所寫，菲利現在需要稱薰為「主人」，他其實想留下來觀摩和寫筆記給愛娜的，很可惜參觀需要預約，唯有等待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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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他選擇用腳步行，走廊本有一排拱形的大窗戶，但他跟崔斯汀都抗拒陽光，進駐這舊宫殿時就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儘管清晨已過，走廊仍停留在午夜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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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道把手繫著橙色絲帶的房門，他猶豫要否打擾房間主人時，門被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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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早安，凡妮莎才剛睡著，你要看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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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並非房間主人，而是代任執事崔斯汀。他往裡面瞥一眼，貓玩偶已經變回能抱著的大小，在凡妮莎懷裡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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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正要回去休息，謝謝你願意幫忙哄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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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幫上你的忙就好，我也回去了。」崔斯汀攝手攝腳步出房間，輕輕關門，跟他在走廊中並肩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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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再說半句話，他們獨處時通常是寂靜的，交代事情後就不會再聊。雖然不清楚對方想法，但他覺得這樣的氣氛非常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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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低頭走路的崔斯汀，因為生前患有白化症，一頭白髮堪比銀月，又穿著淨白的禮服和白鞋，跟黑髮黑袍的自己恰恰相反。若搖籃樹能再孕育出純屬性的精靈，也許就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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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腦海浮現一對白色翅膀，他試著將翅膀安上崔斯汀後背時，紅瞳的注視對象由地面轉向了他，「你受傷了嗎？我聞到血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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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他果斷回答，左手卻傳來異樣感，伸出黑袍才發現滿手是血，「甚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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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有幾道傷口，他記起昨晚混亂中被樹枝割開手心，沒空處理就繼續追截凡妮莎，忘得一乾二淨，甚至把血沾到袍身和項鍊上。割傷用光靈草敷半天就能痊癒，他離開謐寧之森時帶了些出來，至今還沒用完，只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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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和崔斯汀是他召喚多次以來最強的穢靈，後者更是最好相處的，前提是需求有被持續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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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吃嗎？」他將左手遞前，傷口表面的血已經開始凝固，卻還在散發著腥氣。不是他存心引誘，上次太久沒提供血液，見識到失控的崔斯汀比凡妮莎殘暴得多，他可不想經歷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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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帶上的喉結顯眼地動了動，仿佛他體內釀著葡萄美酒，「如果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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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熟練地進到崔斯汀的房間，坐在椅子上讓身體一部分變作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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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斯汀跪在腳前的理由有兩個，一是手垂下血液會流得更順暢，二是舉著手會很累。他從沒去留意進餐過程，今天卻有些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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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忽明忽暗的燭光，但無礙伊恩觀察舌頭動作，由指尖舔到指縫，血跡被唾液重新濕潤起來，紅色變淡直至消失，才換別的手指繼續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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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那舌尖觸感尚算習慣，但對進餐過程越看越好奇，想湊近點看時，指頭上的刺痛感讓手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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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我的牙碰到…會很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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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指頭上還有道小傷口。崔斯汀從來沒對他使用過尖牙，最多只會在傷口邊緣舔舐，他突然很想知道被尖牙吸血的感覺，指著手腕說：「要不要咬咬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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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出乎意料的回應，崔斯汀楞楞地看一眼手腕又看一眼他，來回幾遍，始終沒敢下口。他認為這情況需要的是鼓勵，於是將手腕放到崔斯汀嘴邊，肯定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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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皮膚雖然不及崔斯汀透白，但仍會透出葉脈般的青色血管。果然，被尖銳刺穿皮膚的痛感在手腕上秒速傳開來。血肉能清晰感受到牙的形狀，刺進血管後似乎還增長了些，奇怪的是咬得越深，痛楚反而越少，變成令他醺然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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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明明是被吸走的，他卻感覺被灌入酒精，像那次在酒館喝過葡萄酒全身發熱、飄飄浮浮的感覺。眼前蓋上一層薄紗，朦朧之間看見崔斯汀的唇邊有條紅線，慢慢伸延到不停動著的喉結下，流進白領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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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快要昏過去時，尖牙抽出手腕，留下兩個小小的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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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等等我，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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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伊恩聽不見，只依稀記得被抬到床上照料傷口，以及腦裡浮現一隻嘴角沾血的尖牙白兔，說要吃掉牠的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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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有事，提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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