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之王與預歌聖女 - 第四章．征上王道的決心（１）

時間已是大多人已在作息的凌晨。

榭瑟洛和凱爾正前往公宮地下的監牢。

今天襲擊愛莉須她們的刺客共有十四人，其中四人因為反抗，當場被處決。至於還活著的人都被關到監牢。

通過有衛兵駐守的監牢出入口，凱爾拿著提燈走在前方負責照明，榭瑟洛則走在其後。

監牢給人的印象都是陰暗潮濕且不衛生。多爾茲蘭德的公宮雖然是古時流傳至今的建築，但監牢有作過大規模整修，也有定期進行清潔。

囚犯也是人，就算說不上舒適，也會給予他們作為人最起碼的生活環境。

監牢位置在通風性差的地下，是有一些霉味，但不至於會令人很難受。

牆壁上點亮的油燈，為這片空間營造出不算明亮的陰深光線。

榭瑟洛他們來到監牢最裡面的尋問室。據說這裡以前是放滿拷問用具的拷問室……榭瑟洛是不知道當時的樣子，拷問道具也早在先王時代便全數封印了。

尋問室前的衛兵向兩人行禮後，將尋問室的門打開。

尋問室不像其他牢房能隔著鐵格子看到裡面，是一個四面牆壁的密閉空間。

只要關上門，外面的人是無法得知裡面發生了什麼事的，連聲音都不會傳出。

刺客團中的一人，雙手雙腳正綁在椅子上。

凱爾說他就是刺客中的首領。

在行刺時蒙面的布被解下，刺客露出了臉。當然，榭瑟洛與他素味謀面，有沒有蒙面對榭瑟洛是沒有差別。

榭瑟洛與那人相隔著一張桌子，在對面的椅子坐下。凱爾則是站在旁邊戒備。

「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們到底是哪兒派來的人？」

榭瑟洛劈頭問道。

對方沒有回答，保持沉默。

凱爾默默走到那名男人旁邊，接著──將他的頭用力砸向桌面。

砰！

單是聽聲音便已經很痛，凱爾抓住男人的頭髮，把他的頭拉起，只見他額頭流淌血。

這兒只是尋問室，並非拷問室，「原則上」是不會動用暴力的。

只不過原則只是原則，視乎情況也會出現例外。

榭瑟洛無意動用那些收起來的拷問道具，只是做個「稍為激烈的尋問」也不需要用那些東西。

男人依然沒有哼半句話，看來是不打算回答。

凱爾正打算再來一記──

「行了，凱爾。」

但在此之前，榭瑟洛制止了他。

並不是因為榭瑟洛仁慈。這些人盯上格妮薇雅的性命，傷害了愛莉須，在心情上榭瑟洛巴不得親自動手。

親妹妹受傷，凱爾一定比誰都更想發洩。換作是平常，他面對囚犯時是會更加冷靜的。

老實說，這些人的性命不值一提。

然而，現在什麼都未問出來，他們就這樣死掉是會讓榭瑟洛有點困擾。

這道理凱爾也是明白。他深呼吸一口氣鎮住怒氣，放開抓住男人頭顱的手。

「既然你沒有作答的意思，那我便逕自猜測了。在這一個月，我有叫人嚴格監督入境審查。這段期間進入多爾茲蘭德的人，行蹤都有詳盡記錄。只不過──你們一行人都不在名單之中。」

「……」

這一個月以來──也就是格妮薇雅來到多爾茲蘭德開始。

她曾經受到襲擊，為防止盯上她的人入城，榭瑟洛下令加強了入境審查。

負責監督的人手是由凱爾挑選，榭瑟洛對他選出來的人很有信心。

雖然也有不為人知潛入的可能性……但如果和「另一件事」放在一起考量，榭瑟洛倒是想到別的答案。

「──＜斷劍＞。雖然不是最近一個月，而是在更早一點的時期，但多爾茲蘭德之中出現了這麼一個詞。」

先王於一年前駕崩，逝世前的他也一直臥病在床，政務交由榭瑟洛接管已有數年，這是人所共知的事。

在行政上，榭瑟洛沒有交出顯眼的功績。雖然說只是代理國君，但為政者應當成為指引國家前進的明燈。

自己做得不能算是稱職，人們會有不滿他甘願接受。

可是，榭瑟洛的為政怎麼說也只是無功無過。

對──無過。

在沒有任何重大過失的情況下，＜斷劍＞這個稱呼出來的時機太突兀──也太巧合了。

「原來如此……是這些傢伙嗎，給你冠上那種失禮蔑稱的。」

凱爾滿臉不悅，瞪向一聲不哼的男人。對那個稱呼，榭瑟洛身邊的人總是比本人還要在意。

「說回來，你們在與我交手時，好像都不帶什麼殺意呢。」

在榭瑟洛前去迎救格妮薇雅和愛莉須時，他們沒有把殺意對向自己。

雖然有想過他們只是專心於格妮薇雅這個目標之上，然而想深一層，他們那種態度和應對，更像──不能把自己殺掉。

說到這當中有什麼原因……

──咚咚。

此時叩門聲傳來。

「什麼事？」

凱爾打開門上的小窗，問門外的衛兵。

「是的……有一名侍女說是來找榭瑟洛殿下。已經確認了她的身份，是殿下您的專屬侍女……」

衛兵有些支否地說明著狀況。

也難怪他的態度會這樣。身為王太子的專屬侍女，在公宮中的身份也和一般侍女有所不同。

可是，在正常的情況下，侍女是不會出入監牢這種地方。衛兵是會感到困惑也是很正常。

會特地來前來的人是誰，榭瑟洛心裡有數。

「沒關係，讓她進來吧。」

榭瑟洛向門外的衛兵下令，不久之後──身穿侍女黑白色裙裝的銀髮少女來到了尋問室。

「真的很抱歉，榭瑟洛大人……我擅自的……」

走進來的人是格妮薇雅。

「不要緊。被盯上性命的人是妳，妳的確有知曉事情的權利。」

「謝謝您，榭瑟洛大人。」

格妮薇雅向榭瑟洛行了一禮道謝，然後她看向坐在椅上動彈不得的刺客，仔細揣摩一番。

「你是……」

像是發現了什麼似的，格妮薇雅睜大了眼。

「妳認識這人嗎？」

「嚴格來說不能說是認識……但是……我有在法皇領見過他。」

盯上格妮薇雅性命的人，以客觀的可能性來說，最可疑的是通過「公會議」與法皇領劃清界線的主龍教會。

對她而言也是個較易接受的答案。

可惜事與願違──對她展露兇刃的，看來是與她同為法皇領的人。

格妮薇雅和法皇意見不合，榭瑟洛是早就有思考過這可能性。

「……請回答我，為何同為法皇領同胞的你們想要取我性命？」

格妮薇雅本人是否有預想到，榭瑟洛並不清楚。可是即便有心理準備，這個事實對她也不可能毫無衝擊。

「同胞嗎……真虧妳說得出口。」

「咦……」

刺客之首第一次開聲，就是調侃格妮薇雅。

「在要我回答之前，妳又能回答嗎？為何身為法皇領聖女的妳會在這兒？」

「我……我是為了向多爾茲蘭德的人們傳達預歌──」

格妮薇雅的話尚未說完，他便開口把她喝止。

「──為此不惜偷偷摸摸瞞著所有人，違抗法皇猊下的命令嗎？這是歐略法皇領的預歌聖女該做之事嗎？」

他咄咄逼人，沒有一絲法皇領信徒面對自國聖女應有的樣子。

「我……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格妮薇雅吞了一下口水，沒有因對方強勢的口吻而退縮。

「即使這會讓法皇領陷入不利，妳還能說自己是正確嗎？」

「導致法皇領不利……這怎麼可能……」

格妮薇雅表現出難以置信的樣子。

「背棄了我領的妳，已經不再是值得敬愛的聖女，只是淪為他人玩物的叛徒──」

從男人口中吐出的話語，榭瑟洛無法聽而不聞。

「夠了。凱爾，讓他閉口。」

「了解。」

凱爾在榭瑟洛下令後馬上執行命令。以一記手刀打在男人的後頸，他搖搖欲墜幾秒之後便昏迷過去，垂下腦袋。

格妮薇雅依然驚魂未定。

「……總之有一件事算得上是水落石出了。薇雅，想要殺害妳的人，恐怕就是現任法皇──奧利金．該撒曆亞。」

從狀況證據來看，也很難有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如果說這人滿口謊言，只是想嫁禍給法皇……那他的演技，他的怒氣又未免過於迫真。

「……嗯。」

格妮薇雅承受了這個事實，低聲地同意。

「雖然有些事到如今，但我有一件事想問，薇雅妳和法皇的關係很差嗎？」

凱爾是有持續調查法皇領的內部情報，但格妮薇雅和法皇間的關係倒是查不出來。不存在實體證明的人際關係，調查起來比想像中還要艱難。

「除了對預歌的解讀之外，其實我和法皇猊下幾乎沒接觸……所以說到關係，大概是在談論好壞之前的地步。今次的預歌我和法皇猊下是有意見上的分歧，但即使如此……」

格妮薇雅話只說到一半，但榭瑟洛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作為歐略法皇領的統治者，法皇在領中有著絕大的權力。可是有著預歌這奇跡之力的格妮薇雅，亦廣為領民所崇拜。

她離開法皇領的事還沒傳到領民之間，也是奧利金為免民間產生混亂，作了情報封鎖。

即使行動違反自己意思，但因此便下令處決在自領地位舉足輕重的聖女，未免太過輕率。

可是──

「這樣說或許挺殘酷，但事實擺在眼前，只能請妳接受了。」

「……榭瑟洛大人所言甚是。只不過……這樣子我就無法回法皇領了呢。」

刺客的魔掌伸延到多爾茲蘭德，格妮薇雅回法皇領只會兇多吉少。

「……那種事不用現在想。時候都不早了，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妳應該也累了，現在先回去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

把現場交回駐守監牢的衛兵，榭瑟洛與凱爾把格妮薇雅護送回她的房間。

從離開監牢至到在房間前臨別，格妮薇雅都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說真的，榭瑟洛是挺慶幸她沒有回去的念頭。如果格妮薇雅喊著想回去，榭瑟洛也只能不顧她的意願阻止她。

「果然很難受吧，被自己國家的人所仇視。」

與榭瑟洛一同在走廊走著的凱爾有感而發。

「對啊，和我被背地裡說壞話不同，她是被人以殺意相待。」

格妮薇雅肯定沒有對自領不利的意思。

然而對法皇領的領民來說，一方是沒有得到認可，逕自前往他國的聖女，另一方是治理法皇領的最高統治者。

法皇是個懂政治的人物，能操作情報，自然也能操縱人心。

被掌握在他指掌之間的人傾向相信哪一方，答案顯而易見。

「說到這個……榭瑟洛，有一件事我還是想不通。」

「什麼事？」

「法皇──奧利金．該撒曆亞想把那女孩殺掉是無容質疑。但他為何要替你弄個＜斷劍＞的稱呼？法皇領的人弄這個，是在那女孩抵達這國家之前吧。」

派探子到他國收集情報並不稀奇，榭瑟洛也有對法皇領做同樣的事。

在一個地方生活得越久越不會引起懷疑。只是潛入時期早一點，沒有必要過於在意。

要是法皇只是要陷害格妮薇雅，替榭瑟洛搞一個＜斷劍＞的稱呼毫無必要。凱爾想說的就是這個。

「不……倒不如說一切都說得通了。」

然而──若果榭瑟洛的推測沒有錯，這一切都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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