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平方米的白色空間塞了幾位工作人員,另一邊的牆面嵌著許多儀器。有人負責抄下數據,有人負責調教,準備當下,外面進來一位同樣身穿白色服裝的人員。那人推著另一輛推車──冰冷的金屬板上放置著一只黑色的皮盒──進來,打開,取出一根約兩節食指長,充滿黑色詭異液體的口試管,然後小心翼翼將其放在亞瑟身旁的醫療推車上。
他向其他人點頭後又推著車輛離開。
儀器牆的對向是一整面落地的玻璃。亞瑟透過那裡可以輕易地看見走廊、轉角的巡邏的衛兵,甚至……對面一片黯紅的實驗室。
當刮板從對面實驗室的玻璃刮下時,亞瑟看見透明玻璃後的慘況,微微抽了一口氣。那裡可說是慘不忍睹。一具顯然失去生命的軀體躺在與他同樣的金屬平台上,胸腔肋骨整個炸開,彷彿有什麼東西從體內撞出;儀器上的線條如同軀體,失去動靜,只剩下兩位工作人員清掃那面被噴濺的玻璃及地板。
札克?亞瑟暗自心想,可憐傢伙。那樣的體型,有點類似。
他有了一個最壞的念頭,自己也可能步上那樣的後果,不禁為札克燃起一點憐憫,儘管多次想親手刃了那個傢伙。
最終,他拋去對札克可有可無的同情,冷靜地看向四周。
所在的實驗室最後只剩下三名研究員,對他來說,要解決他們不會是多大的難題。
他會用手術刀割斷右手的皮帶,那時或許手腕會有點受傷;下一秒,他會反手將刀子插進左手邊的研究員腦袋,接著擋住他右邊的那位研究員的左手,用力一轉。將研究員的手扭斷的同時,趁倒臥下來的時候割破對方的喉嚨、扭斷他的頭。最後,他會翻下床,轉身將身旁的儀器踢向醫療台後方的人,一腳踏上,飛撲到那人身上,同時將手術刀刺入他的額頭。
不過,進行這些計畫的前提是──得要有辦法搆著在推車上的手術刀才行。
被綁住的手腕離推車足足有一英呎的距離。然而,他被牢牢固定,即便是手指的距離都讓他難以移動,更別論要伸向那長達一個手肘長的距離。那些實驗人員這點可做得真確實。
他必須得尋找替代的物品脫困,那怕是不起眼的鐵片都有可能讓他脫離這種困境。
「是、是,數據一切都很合適。」右邊那位研究員結束通話,轉身的時候面帶笑容。他開心地說道:「終於有合適的實驗體。如果成功……那我們大概能找出一點蛛絲馬跡了。」說完,他大笑。
「可別得意的太早,對面那傢伙條件也不差,」左邊的研究員朝他勾了頭,發出嘲諷的笑聲,「他頂多撐上幾分刻而已。」
「別這麼悲觀。」右邊研究員眼角撇了亞瑟一眼。「我似乎找到模式的感覺。不過,卡特……」他立刻發現對方的眼神,頓了一下,「我說,上面從哪兒弄來這些物質?這種型態太過──」
「你最好不要問太多。」另一位研究員直接打斷他的話,朝亞瑟看了一眼,然後將視線回到對方身上。「專心做實驗。你這樣的言論很危險……」
他伸手指向上方,補充了一句:「他們可不喜歡知道太多的人。」
「這天殺的才會知道他們要的結果是什麼。算了。」右邊研究員轉過身,繼續朝儀器輸入實驗數據。他忽然轉頭看向一旁不出聲的第三位研究員,喝叱一聲:「還愣什麼?不快去把燈和設備佈置好。」
那位看似新手的研究員眼裡出現畏縮,微微側過頭看向對面的實驗室,彷彿將魂魄都黏在那片玻璃上。他又被喝叱一聲,於是動作笨拙地跑向亞瑟身旁,慌忙調整燈具以及確認推車上的物品。
他們要準備開始了。
亞瑟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心臟跳動的頻率忽快忽慢,似乎在說明即將面臨的災難。他回想任務的開始,或許那些都是告訴他的某種徵兆:雇主粗糙的說法、不順利的潛行以及與札克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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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時間,九十八時刻前──澳雷泰雅,購物中心地下餐廳
”雷諾領域的阿肯姆杜星系的泰爾星實驗室遭到不明份子襲擊,正追查襲擊份子來源!布萊爾總理面對國會質問私設實驗室一事,面臨嚴重考驗。“
簡單的標題可以陳述整件事,而媒體偏偏得說得極其誇張,甚至把各種陰謀詭計都冠上了。
坐在吧台轉角處的亞瑟試著將自己的目光從掛在角落的螢幕上移開,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玻璃窗,上面映照著自己的面孔,還有他身旁那個皮拉泰星來的遊客──真的夠高。他有七英呎高,而對方硬是高出他三四個頭。
那位遊客迷了路,然後向他問路並詢問這裡哪裡有得吃。好吃的那種。
亞瑟聳聳肩,帶他來了自己習慣的餐廳──「Toi’capa’apon」(誘惑你的指尖)。
這間餐廳位在澳雷泰雅核心地區的購物中心地下二層。老牌得不得了,前一陣子才整個翻新過,室內整潔明亮,一整排落地窗足以看見外面的動態。但奇怪的是,來的幾乎都是熟客,可能那些遊客還沒走到這裡,就被更多看起來特別吸引人的餐廳擄走。
別小看那些餐廳散佈在外面宣傳人員的說服能力。
但那樣剛好,亞瑟不喜歡人太吵雜的地方,這可相當難得,尤其在澳雷泰雅的核心區。另一個便是去到中部的大裂谷,他相信沒人對那裡有興趣。
「嘿,老兄。」皮拉泰星遊客碰了亞瑟的手肘。「你怎麼看這件事。」
亞瑟聳了聳肩。「小題大作罷了。你也知道這些政治人物總是喜歡搞這些東西。」
「也是。」遊客舉起了他的酒杯,輕輕碰了亞瑟的,「感謝你帶我來吃這麼好的餐廳。」
「沒什麼,希望你會喜歡。」亞瑟拿起杯子,「乾杯!」
「乾杯!」
他一口慣下,然後又看了那則新聞的評論。而他沒有對遊客說的是,新聞總會隨著風勢嘲諷,然後下了一個聳動的標題來吸引觀眾,但本質上跟娛樂花邊新聞一樣。所以他通常懶得看這些新聞,可是這次風波已經橫掃幾週,連這個遠道而來的遊客都感到興趣,這就是媒體的威力。
那兩個傢伙不知道又在搞什麼鬼?亞瑟暗暗心想,然後低頭拿起叉子,在白底藍色花紋的盤子內撥弄著,尋找被一片青綠的食蔬淹沒的肉片。叉起時,肉汁順著紋理微微滴落。
他剛抬起手腕,窗外忽然爆出一陣騷動聲,於是微微撇了一眼,落地玻璃窗後已經被群眾包圍,那群人彷彿見到什麼珍稀貴客。然而,這裡可是澳雷泰雅的特隆哈中心,偶爾會出現大人物也是稀鬆平常。那樣的事情經常發生。
「哦,那又是誰?」遊客又問。
「無論是誰,別讓他掃了你對餐盤上食物的興致。」亞瑟輕哼一聲,又把注意力拉回桌上的餐盤。但即便心裡是這樣想,身為傭兵的習慣仍驅使他豎起耳朵,注意聽著那些人群中的話語,而這份動靜持續延伸到那幾聲清脆的皮鞋聲緩緩接近他。
然後他身旁的遊客頻頻碰了碰他的手肘。他沒回頭,因為他很清楚來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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