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第一百七十九章：孰輕孰重

待宴會結束，人潮四散時，劉憐曦不顧雲映珠與葉和連番阻攔，一股勁兒直奔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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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施幻術，換了容貌，腰間掛着浦深的令牌，模仿着浦深平日威嚴冷峻的模樣，堂而皇之闖入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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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內宮錯綜複雜，他素未涉足廣廈宮，唯有憑感覺繞路。幸虧令牌在身，又頂着浦深的臉，一路暢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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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廣廈宮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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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侍衛對他行禮，但眼神透着幾分狐疑。他心中一凜，快步入內，果然看見浦深正與一名陌生人交談。那人神色警覺，赫然便是鳳麟洲救走莫一生的那名領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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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四目相接，氣氛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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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剛欲驚呼「刺客」，浦深卻眼疾手快抬手阻止，因為他看到劉憐曦腰間的令牌。瞬息之間，劉憐曦褪去偽裝，露出本來容貌，道：「我有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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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瞪大眼睛，震驚道：「劉公子？你瘋了！這裏是天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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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劉憐曦越過他，道：「但有件事，我必須親自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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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揮手示意那人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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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你真的要娶呂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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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眼神一震，頹然坐下。「我不會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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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仙帝已詔告六界了。難不成這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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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答應過。」浦深面如死灰。「我一直以來都反對父帝提的這場親事。可剛才在宴會上，父帝卻不經我同意，擅自撮合我和呂世英。在那種場合裏，我能說一個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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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所以你還是會娶呂世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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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抬眼對上劉憐曦的怒目，道：「當然不會。先前那麼多仙家在場，我作為人子又怎可以使父帝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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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漠然地道：「我明白了。仙帝的面子最重要，雲映珠的感受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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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少有地怒形於色，霍然起身，道：「當然不是。你以為我不在乎她？可我能怎麼辧？你以為只要我在眾人面前反對父帝的指婚，我就可以順利地跟雲映珠成親嗎？我若違旨，她只會更危險！」他苦澀開口：「離大婚還有半年時間，我一定能想出辦法。請你替我告訴她，我不會拋棄她，請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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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沉默良久，終是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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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倒了一杯酒遞過去，道：「今日古凌殿、青羽宮、無妄島與破元派掌門皆未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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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不接杯，只輕描淡寫地道：「是嗎？仙帝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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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見狀，悄然收回杯子，自斟自飲，聲音透出疲倦：「宴罷之後，父帝震怒，當着眾臣面訓斥古掌門與葉掌門不識時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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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不過一場宴會，至於如此大動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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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望向他，道：「你會不知道？」劉憐曦回望他，神色無波：「你覺得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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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搖頭輕嘆，續斟酒，道：「我們一定要一直這樣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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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每次遇到浦深，劉憐曦就會不自禁想起之前在人界跟他相處的種種。不過彈指數年，卻仿若隔世。雖然他早已選擇相信浦深的解釋，但還是不願意給對方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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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早知他會如此，也未惱火，只自顧自低語：「你知道嗎？人生最快活的時光，就是在人界那幾年。那時我不用顧忌父帝的臉色，不用權衡六界局勢，只求庶民安樂、天下無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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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孰輕孰重，你已經在五年前做了抉擇。如今又何必說這些假惺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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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面露痛色，喃喃道：「那是我做過最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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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眼中閃過一抹薄怒，道：「你以為說幾句後悔的話就能抹平當年的一切？你可知我當年是怎麼活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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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眼中血絲遍佈：「你以為我不恨我自己嗎？我日日夜夜反覆想着當初若沒那麼做，今日是不是就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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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說這些是想博取原諒？還是想讓我可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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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道：「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從沒奢望過。我如今只想幫你，挽回我當年的錯誤。可我也知道，我能做的，太少了。如今父帝不再召我議政，連二弟也被軟禁。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這場宴，是父帝設下的局。你應該比我更早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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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要你幫？」他衣袍一擺，轉身便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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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追上一句：「以後有事，別再來天庭找我。司命星君與雷公已在監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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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回身道：「他們監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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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道：「還記得西湖那場刺殺嗎？我後來查到，那批刺客，正是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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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譏笑道：「哼，仙帝親兒也被暗殺，天庭真是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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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認定我將來若登帝位，必會為你報仇，鏟除曾害過你的人。為了自保，他們日日在父帝面前進讒言。如今，他們派人盯緊我，只為抓到一絲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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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為何你還不揭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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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證無據，說了也白說。」又道：「若你真有要事相見，記得找松風，他就是上次你在鳳麟洲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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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外忽傳來一陣極不規律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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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頓時酒醒，緊張地道：「快，隨我來。我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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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袖袍一拂，霎時幻化成小王模樣，迅速跟上，欲從側殿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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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前殿大門已被人暴力撞開。兩人急忙閃身退至內殿側廳，避開來者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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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外頭松風道：「我方才已說，大殿下並不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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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步入殿中，探頭探腦：「可我明明看到他進來了。你是在說我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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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風迎上前一步，道：「屬下豈敢質疑星君，只是殿下的確未現身。若星君真有要事，小的願代為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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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抬手虛點，漫不經心地道：「不必了，我就在這宮中隨意走走，看看大殿下起居何等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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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風依然維持着恰當的語氣：「大殿下一向惜物如命，不喜他人擅入殿內。若有損失，屬下恐難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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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道：「你這意思，是我身上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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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風眉不動、眼不挑，聲音沉穩如水：「星君言重了。屬下只是重申殿下平日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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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此時已被松怒，一把推開松風，徑直往殿內闖去。松風欲攔，卻被他強行甩開，口中還喊着：「我今日倒要看看，大殿下到底藏了甚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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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浦深眼見局勢失控，正欲出面相迎，卻被劉憐曦一手攔下。那一瞬，劉憐曦的眼神分明在說：你若動一步，我便把你當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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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外，松風正努力拖住來人，高聲喝道：「請司命星君不要讓小的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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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司命星君那會理松風，他猛地推門而入，衣袖一甩，聲音帶笑：「我就說，大殿下定在這兒！松風這小子，還想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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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浦深目光銳利如刃，緩步迎出：「松風，我不是吩咐過今日不見外客？怎麼司命卻自行闖入我廣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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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風道：「屬下已再三勸阻，無奈司命執意而行，屬下……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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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呵呵乾笑，聲音帶着譏誚：「殿下宴罷匆匆而退，老夫連句賀詞都未來得及奉上，怎好意思不追來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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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毫不客氣地道：「那麼，如今已賀過了，便請回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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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臉色一僵，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今日說話倒是生分許多。可莫不是在外面結識了些……來路不明的朋友？那位——」他語鋒一轉，指向劉憐曦。「模樣眼熟，卻似從未見過，不知是哪家仙門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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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神情未動，踏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一位性子內向的故友，不便多談。我正要送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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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裝腔作勢地道：「這麼不見得人？我還以為是通緝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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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果然想像豐富，令人佩服。」浦深牽着劉憐曦轉身便走。「若無要事，就請回吧，我尚有公務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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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憐曦的報仇名單裏，司命星君雖不是名列前茅，但還是榜上有名。他努力地抑制住憤怒，但他的眼神還是洩漏了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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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看到他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神，渾身不禁一顫，連忙阻住浦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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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你可知道未經傳召擅闖我宮，是何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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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我犯了甚麼罪，但我卻知道私藏天庭欽犯是個甚麼樣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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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雙眼看見我私藏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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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一探便知！」司命星君五指成爪，撲向劉憐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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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電光石火之際，劉憐曦往後一退，身影一晃，幻術破除，瞬間恢復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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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臉露喜色。「劉憐曦，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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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浦深拔出長策劍，劍鋒已指向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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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當然不會逗留，轉身便飛出去。浦深打個眼色給松風，後者即跟着也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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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廣廈宮外早已佈下重重天兵，劉憐曦身影一現，萬箭齊發，欲將他就地格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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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早有布置，密令天兵潛伏宮外，只待他現身便下殺手。只是他未能斷定劉憐曦是否真在廣廈宮，故僅遣普通天兵試探，並未動用大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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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滿腔悲憤與怒意在此刻徹底引爆，周身靈力如潮倒灌，雪殞出鞘，銀光乍起，橫掃八方。劍氣所至，前方一列天兵還未來得及呼喝，便已被震飛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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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凌空一踏，身影瞬化成殘影掠過人群，所過之處勁氣撕裂長空。數名天兵還未碰他衣角，便已橫飛出去，撞上牆柱，痛哼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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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動已驚動整座天宮，更多的天兵自四方趕來。這批後援兵明顯不同，行動果斷，殺意濃烈，顯然已獲知「天庭通緝犯」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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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俗語說雙拳難敵四手，但這些天兵完全不是劉憐曦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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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飄飄的一掌，靈力化作白虹貫空，數十名天兵齊齊倒飛，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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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道劍芒劈天裂地，直掃而下，地面更如被撕裂的白紙，一道深痕橫貫廣廈宮前。衝鋒在前的天兵當場斃命，後排之人亦被劍氣震得氣血翻湧，經脈盡裂，跪地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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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不可失，劉憐曦後腳一踏，破空而去，消失在高空雲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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