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 - 番外

一匹黑馬自定安城城門奔出，掠過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的熱鬧首都，朝郊外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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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騎在馬背上，身形挺直，神情專注。黑馬一路飛奔，越過田莊村落，踏過殘葉滿地的秋林，終於在晌午之前抵達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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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他勒馬於林中，翻身下馬，右手置於胸前，默念幾句經文，身影瞬間隱沒於叢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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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他已出現在天宮之上。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日子。天宮仍然巍峨，像一頭巨大的獅子般氣勢磅礴地盤踞在仙界中央，注視着芸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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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南天門，一路疾跑，跨越一座又一座宮門，風馳電掣般奔向鳳凰殿。這裏乃是仙帝與仙后起居之所，尋常仙侍無令不得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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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才六歲的孩童卻能暢通無阻，自南天門直抵鳳凰殿。沿路仙侍見他也不過含笑點頭，顯然早已見慣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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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守衛見他來了，笑道：「劉公子又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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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氣喘吁吁地問：「雲姑姑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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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見他神情焦急，便立刻領他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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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雲映珠髮髻簡素，頭戴翡翠簪，身着淡黃鳳紋大袖衣，素雅中透出幾分利落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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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劉思羽上前，一邊說話一邊口沫橫飛：「爹和娘要放棄靈力，做凡人啦！你快下凡去勸勸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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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見他氣喘如牛，便一邊拍着他的背替他順氣，一邊從案上拿來糕點遞給他：「先別急，有話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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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邊啃糕點邊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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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聽着事態嚴重，立刻命人傳喚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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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浦深自正殿趕來，見劉思羽滿臉焦灼，關切問道：「思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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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改名啦！我現在叫劉思羽，不叫思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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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和雲映珠異口同聲地道：「為甚麼？甚麼時候改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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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卻拉着雲映珠的衣袖，一臉正經：「這些待會再說，先跟我下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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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知劉思羽葫蘆裏賣甚麼藥，但浦深與雲映珠還是決定隨他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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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乘快馬，半日未至，便抵定安城，直入皇城前的鎮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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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劉憐曦於人界施下護屏、保天下百姓，繼任皇帝為感其功德無量，封其為鎮國公，並擴建雪哀閣為鎮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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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五十畝地的雪哀閣如今翻倍，佔據定安城最好的風水寶地。牌匾高懸，書「鎮國公府」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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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府前已有四五名小廝守衛，浦深欲從正門入內，卻被劉思羽拉住：「叔叔，咱們從側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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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挑眉一笑：「難不成你又是瞞着你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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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暗忖：「其實我每次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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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搓搓他圓圓的臉頰，嗔道：「你這小鬼，又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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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嘿嘿一笑，一溜煙跑向側門。浦深與雲映珠無奈，只好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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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門前站着一名惶惶不安的小廝，約莫八歲模樣，一見劉思羽現身，立時喜形於色，疾步迎上前道：「二公子，老爺和夫人正四處尋你呢！你快些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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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一驚：「爹娘知道我溜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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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急聲道：「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如今整座府上都傳開了。」這名小廝名叫林樾，正是劉思羽的貼身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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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神色憂懼，悄悄望向浦深，道：「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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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了然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道：「無妨，走吧。」說罷，他牽起劉思羽，與雲映珠一同入了側門。兩側是蜿蜒的抄手游廊，順着左邊穿過，便映入一塊懸掛匾額，書着「雪哀閣」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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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雪哀閣門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近來北境地震、西方又遭旱災，朝廷調度吃緊，雪哀閣主動請纓，供應衣糧、協助安置災民，聲名遠播，一時之間，百姓紛至沓來，皆欲求助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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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一行繞過莊嚴素雅的雪哀閣，進入後苑，沿途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軒榭廊舫皆雕飾精巧，富貴氣象盡顯，與前邊雪素雅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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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過垂花門與曲折迴廊，見院中三四名婢女低聲談笑，見到浦深與雲映珠，立刻笑着上前：「大人稍候，我這就去通傳。」她們話未說完，眼角已瞥見站在一旁的劉思羽，忍不住輕斥：「原來二公子在這兒！快進去讓夫人看看，嚇壞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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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聽見屋內傳來一陣疾言厲色，便抬手止住侍女，道：「不用通傳，我們自己進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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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着，便推門而入。屋中正傳來三人爭執之聲，劉憐曦與任遙遙神色嚴峻，正輪番訓斥劉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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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一見劉思羽與思明眉來眼去、偷偷竊笑，怒火立時升起，喝道：「劉思誠！誰准你私自離府？你可知你爹與我擔心得快要瘋了！你杜叔叔和葉叔叔已在外尋你許久，你想好了怎麼向他們交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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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劉憐曦已派人四處通報，尋找思羽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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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嘟嚷地道：「我又沒有周圍去，我只是去找叔叔和姑姑嘛……」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明顯已被罵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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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任遙遙唱白臉，劉憐曦則唱紅臉。但今日連劉憐曦都難得嚴肅起來：「我說了多少次，不許你私自上仙界，你為甚麼總是不聽我和你娘的話？你又是怎麼知道天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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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和雲映珠齊齊大吃一驚，他們以為劉思羽上仙界的事早已獲得雙親首肯，卻沒想到……竟是偷偷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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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自知理虧，連忙轉移話題：「我不要叫劉思誠，我要叫劉思羽！」說罷做了個鬼臉，一溜煙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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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無奈搖頭，道：「思明，你也先出去吧。我們要與你叔叔、姑姑談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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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致意，緩緩退下。任遙遙育有二子一女，長子劉思明比劉思羽年長三歲，性格穩重；三女劉思英則還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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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劉思明離開後，雲映珠關上門坐下，滿臉驚訝地道：「你們竟然一直不知道思誠偷跑上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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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也有幾分責備地道：「你們怎麼當父母的？這事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知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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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滿臉自責，輕嘆道：「最近天災頻仍，我和遙遙都忙着處理善後，實在忽略了他……唉，是我們疏忽了。也不知他哪學來的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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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脾氣依舊火爆，一拍桌道：「這小子太過分了，回頭非得好好教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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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半開玩笑地道：「倒是你家女兒，聰明伶俐，乖巧聽話，看來我得向你取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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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翻了個白眼，道：「乖巧？她哪有半分公主樣，整天上竄下跳、沒個正經！就是會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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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忍俊不禁，笑彎了腰：「這不是像極了你年輕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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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露出難得的笑意，兩顆酒窩淺淺：「看來我們這些兒女，誰也別想管得太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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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落定，劉憐曦喚人送點茶點進來。雲映珠見了滿桌糕點，眼睛一亮，不改本性，很快就消滅了一半。邊吃邊想起正事，她忽然抬頭道：「對了，剛剛聽思誠說……你們真的打算放棄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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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微一點頭：「本想等一切塵埃落定再告訴你們，沒想到給這小子搶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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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放下茶盞問道：「這事當真？你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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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道：「雪哀閣有祖訓，閣主不可修仙，只能是凡人之身。我已違例多年，如今該自我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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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聽了大驚失色，蹙眉道：「這根本沒必要。你這麼辛苦才修得仙身，就為了一條陳舊的規矩便要放棄修為，豈不是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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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倚在一旁，笑吟吟地道：「我們走過萬水千山，歷過戰亂風霜，甚麼都體會過了……唯獨沒試過老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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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急道：「可是誰會想老去？這些體驗根本不值一提。你們可不要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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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輕聲道：「我們想得很清楚，別擔心。就算放棄靈力，百年壽命還是有的，夠我們看盡風月、養兒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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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深望着兩人堅定的神色，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嘆道：「你們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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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映珠卻仍是一臉不捨，低聲道：「那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再來仙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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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笑着打趣：「你們若不嫌棄，隨時下來喝酒吃飯，我們定會張燈結彩、管飽管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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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實在無法改變他們的決定，二人終於無奈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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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半年再見，四人有說不完的話。當晚一同吃了飯，又相約日後讓孩子們一同聚聚，延續這份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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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浦深與雲映珠後，劉憐曦喚人，將劉思羽叫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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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劉憐曦與任遙遙端坐椅上，雙雙沉默，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那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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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吹着哨子，眼神飄忽，終於忍不住開口：「爹爹、娘親，叫我來做甚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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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手中握着一把足有一百公分長的尺子，冷冷一瞪，道：「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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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見狀，頓時心中發毛，小心翼翼地陪笑道：「我、我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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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見他神色緊張，稍微露出笑臉，先說些輕巧的話，道：「你先前說你想改名，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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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一聽，立刻臉上堆笑，湊過去撒嬌道：「爹，我不想叫劉思誠了，我想叫劉思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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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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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一臉認真地說：「你之前說，我們三兄妹的名字裏都有爹爹故人的名字。爹，我知道你懷念他們，可我不希望我的名字裏裝着別人。我想要屬於我自己的一個名字。我喜歡『羽』這個字，就像天空裏的羽鳥，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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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兄妹的名字入面均對應着明月、古則誠和楚辰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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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思量一番，與任遙遙互遞眼色，然後道：「行。名字是你的，隨你喜歡。但是你不能一天換一個名字。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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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大喜過望，正要轉身飛奔出去與哥哥妹妹分享這個好消息，腳剛抬起，就被任遙遙一聲冷斥叫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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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色一沉，語氣冷冽：「你知道我真正叫你來是為了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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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一看娘親板起臉，語氣嚴厲，哪還有平日與他同笑共鬧的樣子，登時收了神色，低頭搓手，低聲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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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微晃：「你會不知道？你以為你上天宮的事，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嗎？你雲姑姑都告訴我了，你竟然私自跑去那麼多次，還敢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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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怯怯地抬頭，偷偷看向父親，希望向來慈和的爹爹會為他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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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劉憐曦卻一反常態，神情冷峻，語氣嚴厲：「你是甚麼時候偷學仙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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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劉思羽心中一緊，知道今日怕是躲不過了，低頭老老實實道：「……一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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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語氣較重地道：「在哪學的？」在這幾個兒女中，次子頑劣跳脫，最為令人頭疼，所以不免對他最為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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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眼珠一轉，仍不敢撒謊，老實答道：「藏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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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暗歎。藏書閣內藏有許多法訣與典籍，本只有劉氏血脈可進。但他不願孩子太早涉入修行，便一直未開禁。這些日子自己為公務繁忙，竟給這小子找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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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天宮多少次了？」他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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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帶三子女到仙界和天宮遊歷，讓他們與浦深和雲映珠生的姊弟玩耍結識，好讓上一輩的感情能在下一輩延續。所以當劉思羽首次偷上天宮時，天宮的仙家仙侍都不加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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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吞吞吐吐，最後低聲道：「……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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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大吃一驚。從定安城直達天宮的最快路徑就是雲京。雖然他早在雲京城內布下了護屏，但城外卻仍留有一個通往天宮的結界。從這裏趕到雲京需半日之久，這就意味着劉思羽曾經有兩整天不在家，也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深感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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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中暗自責備，道：「你為甚麼想學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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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眼珠轉啊轉，時不時偷瞄父親與母親的神情，直覺告訴他父母還在氣頭上，逐不敢說真話，只道：「就是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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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一看他毫無悔意，怒道：「大膽。到了現在還不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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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撇撇嘴，眼裏滿是委屈，心裏卻悄聲嘀咕：「我又沒做錯甚麼……學仙法明明是好事，都不明白爹和娘親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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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映在任遙遙手中的長尺上，透出一股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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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偷瞄一眼，立刻收斂氣焰，垂頭喪氣地小聲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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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見他額角冒汗，忐忑不安的模樣，心一軟，語氣緩了幾分：「好了，現在夜深了，你回去歇息吧。但我話放在這，若讓我再發現你偷進藏書閣，決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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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劉思羽低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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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卻沒那麼好說話，冷冷地道：「你爹放過你，娘可不會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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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一厲，聲音尖了幾分：「你以為學了幾招小術就能橫行天下？你知不知道外頭有多危險？你還敢偷偷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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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很小心的啊……」劉思羽嘟囔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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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火氣更盛，怒道：「你還敢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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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有……」他聲如蚊鳴，小小的身子幾乎要縮進地縫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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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看穿自己兒子根本不是心悅誠服地認錯，道：「你現在給我到祠堂罰站一夜，明早再來告訴我，你到底錯在哪裏，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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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劉思羽小聲地抽了抽鼻子，一溜煙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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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燈火通明，微風拂過，火光婆娑，將每塊牌位映得一塵不染。這裏一點也不陰森，即便膽小的孩子誤闖也不會驚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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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蹦跳着走進祠堂，動作俐落地在門口放了幾根樹枝當警示，轉頭就溜到祠堂後方的搖椅上，一邊吹哨子，一邊數星星，輕鬆得好像來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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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咯吱！」一聲脆響，門口的樹枝被人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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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立刻彈了起來，一個翻身就衝回前頭，見來者不是母親，這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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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三妹，你們有沒有帶甚麼好吃的？」劉思羽眨眨雙眼，口水似乎都要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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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從袖中拿出四塊已經有些涼的紅豆糕，道：「只來得及拿這些，你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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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兩手大張，抓起紅豆糕就往嘴裏塞，狼吞虎嚥得像是幾天沒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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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劉思英仰起圓圓的臉，奶聲奶氣地道：「二哥哥，你又惹娘親生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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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蹲下來，神氣十足地道：「才不是！我只是覺得今晚月色正好，才來這裏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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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信呢！」劉思英扮個鬼臉，嘻笑道，「我還聽見中午娘親罵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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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臉露羞色，道：「三妹的耳朵倒是挺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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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為甚麼要罰你們呀？」小姑娘一臉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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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神秘兮兮地笑道：「哎呀，你別問這個了。我給你們看些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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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地上的樹枝，凝神屏氣，眸中閃爍光芒，只聽「喇」的一聲，那枝條居然在地上緩緩扭動起來，沙沙作響，像條靈蛇般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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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雖已在定安城施下護屏結界，卻特意將鎮國公府排除在外。整座定安城，唯獨此處能施術，這便是他留給任不凡與任遙遙父女間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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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為了方便二人來往，劉憐曦在府中設下通道，只需任不凡於聖宮唸咒，便能直抵此地。如今任不凡已逝，劉憐曦原本打算關閉通道、補下護屏，卻因重重俗務耽擱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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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護屏術需耗費極大靈力，難以一舉覆蓋整個人界。為此，他與任遙遙帶着三個孩子走遍山河，一點一滴地施放。而今，見次子對仙法情有獨鍾，他便起了傳承之念——或許，往後護屏之責可由他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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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鎮國公府成為唯一仍能施術之地，也讓劉思羽得以在此玩耍、偷偷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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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劉思英睜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道：「二哥哥，好厲害啊！你怎麼做到的？再來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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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得意地笑一聲，道：「看好了。」劉思羽得意地一笑，手指微抬，枝條再度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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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則比較冷靜，以一副大人的口吻道：「你從哪裏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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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咧嘴：「你想學我可以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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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道：「我才不想學呢。爹爹和娘親曾經都說過，不希望我們三兄妹學習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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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英哪理那麼多，拉着哥哥的衣袖，連聲催促：「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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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一邊揮指施法，一邊哼哼笑道：「爹只是說不希望，又沒說不准。大哥，你別裝了，你其實也想學，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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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一本正經地道：「爹爹曾經說過，我們可以學習仙法，但是要在長大之後才能學。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仙術對人界的影響。按夫子說，我們最好不學。這樣對凡人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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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對大哥伸舌頭，翻着白眼道：「你好煩啊。我才不理你。」背着劉思誠，陪着三妹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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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正要回話，忽聽半空「咔」一聲，樹枝似撞上甚麼，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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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劉思羽張望四周，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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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在做甚麼？」一道熟悉而沉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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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轉頭一看，劉憐曦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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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罰站，你竟在這裏耍仙法？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嗎？」任遙遙隨後現身，疾言厲色，嚇得三兄妹齊齊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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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瞬間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貓，瑟縮低頭，小聲道：「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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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神情嚴峻道：「三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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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妹噤若寒蟬，乖乖跟着父親進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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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燈光微黃，氣氛肅然。劉憐曦與任遙遙坐於正中，目光銳利如劍，將三人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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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一向和顏悅色，跟孩子打成一片，但今日卻擺出一副嚴父的樣子，道：「你們還記得我半個月前跟你們的承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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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劉思羽小聲道。他一向膽子最大，如今也只敢小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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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說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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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說，如果我們不闖禍，後天就會帶我們去旅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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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們覺得，後天還能起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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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英眼眶泛淚，一聽無法出行，立刻哇哇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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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斂了笑意，道：「劉思英，你奶娘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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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英泣聲答道：「房……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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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多少次，晚上要好好睡覺，你怎麼能跟哥哥們在祠堂玩？難道不想去旅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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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英挪着小腳丫，走到母親身邊，抽噎道：「不要……我想跟爹娘一起去……我會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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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牽起她的手，語氣轉柔：「那娘親問你，你要不要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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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會很乖的……」她嗚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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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着劉思英這個小團子，任遙遙很難板着臉教訓，擦乾她臉上的淚珠後，道：「好吧，娘親不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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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娘親可以不罰二哥哥嗎？」她抬頭，紅着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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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兄妹情深，任遙遙心底一暖，但仍故作嚴肅，道：「你二哥哥可不是犯一次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違規，這次非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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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配合說道：「思英，過來。爹抱你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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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料這時，劉思明突然開口：「爹爹娘親……你們真的要放棄靈力，做回凡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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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憐曦腳步一頓，放下女兒，轉身道：「你是否偷聽到我和你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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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老實地點頭：「是孩兒告訴二弟的。他才會去天宮找姑姑與叔叔的，所以爹娘若要責罰，罰孩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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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關大哥的事！」劉思羽搶道，「是我自己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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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兄弟互相擔責，劉憐曦既欣慰又感動，道：「你們真的……不想爹和娘放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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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毫不遲疑地跪下：「孩兒不想。孩兒知道仙法曾禍害人間……可孩兒……不想爹爹和娘親變老……」說着說着，淚就滴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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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英雖年幼，也不明所以，但見大哥哭了，也跟着哭起來：「我不要爹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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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摟過孩子，低聲安慰：「傻孩子，我們怎麼捨得離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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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明哽咽道：「杜叔叔說，凡人會老得很快……我不想爹娘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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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見劉思羽臉頰微漲，似有話難言，便問道：「思羽，你也是這樣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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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一向逞強，此刻終於忍不住淚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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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遙遙拉住他的小手，眼裏盡是慈愛：「傻孩子，我們永遠都會在你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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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羽撇過頭，嘴硬地「哼」了一聲，卻還是「不情不願」地與他們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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