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叛客》修訂版 1.0 - ⚭ 櫻井瀧（1/2）

我慌了。

就這樣結束了嗎？

看著這瘋子還在半空笑著，我和他正急速掉下去。

四層高的大廈，九成會跌死吧。

我太魯莽了。

我閉起雙眼，等待掉到地上的痛。

可是我緊閉雙眼數秒後，痛楚還未傳來。

看來我並沒有死去。

我躺在地上凝視著灰濛濛的天空。

突然間，幾片雪花飄落，一顆細小的白色結晶落在我的臉頰上。

一陣冰冷感從我臉上傳到我的大腦，我馬上打了個噴嚏。我準備起身，背部卻突然一閃。

「起來！起來啊！」

一把可愛的女生聲音在附近響起。

我瞇著眼看到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站在我旁。

「嘩！痛⋯⋯！」背部雖然有點痛，但奇怪的是從四樓掉下來，也只是丁點兒的痛。

川上一智就在我十呎之外躺著，他也沒有死去，像沒大礙的準備站起來。

在我和川上一智之間有一個像拳頭大小呈圓形的裂痕在地面，看來是有重物撞擊地面而產生，但以我和川上一智的肉身墮下，又不太可能造成這種程度的裂痕。

我緩緩站起來，瞇起雙眼想看清楚站在身旁的模糊身影。

我發現身旁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女生，頭髮都是灰狼色。頭上有數條長短粗幼不一的髒辮掛在臉脥兩側，其中三條較幼的灰銀色髒辮閃著銀光，剛好垂落到她的鎖骨前，另外頭頂有數條較粗的髒辮在肩膀後掛著。

她身穿一件深色軍裝的短袖外套，裡面是一件貼身的黑色運動低胸背心，露出清晰可見的馬甲線和人魚線，配上一條低腰熱褲，而腳上的一對中筒靴，底部好像有些奇怪的東西⋯⋯

「你在看甚麼⋯⋯還沒有跌死麼！？」女生衝口而出，像察覺到我在觀察她。我急望把眼神抽開，卻跟她四目交投，被她一雙深邃的眼睛盯著。

我才發現她擁有一張輪廓非常清晰且像混血模特兒般的臉，卻配上有點稚氣的大眼睛。

她擺出一副大細眼的鬼臉，拉長了薄薄的雙唇，像在對我盯著她表示不滿。

這種既英氣又可愛的一張臉，非常獨特且引人注目。

我故意大聲一點說：「哪有人這樣說話的呢⋯⋯！？還好吧，『我』(Atashi)猜⋯⋯！」我覺得我在掩蓋自己的心虛。

我定下神來，回想起自己是從四樓掉下來，隨即檢查全身上下。

我駭然發現身上不但沒有重傷，連任何瘀傷和傷口都找不到，衣服也完好無缺。

女生嘴角上揚，可是馬上緊閉嘴唇，皺著眉頭，像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來。

「妳⋯⋯在笑甚麼？」我問。

「沒有⋯⋯沒有⋯⋯！不好意思。」女生掩著嘴，然後清一清喉嚨。

難道我面上有甚麼奇怪的東西？

女生轉身走近川上一智，我看到她腰間有一把武士刀，但不像是傳統的武士刀，觀其刀柄的黑白相交紋理和金屬感的物料，還有充滿機械感的刀套，肯定是現代的產物。

「哎⋯⋯！別靠近他！」我想起川上一智具備發動死亡徊憶的能力，便警告女生。

「櫻井瀧，妳來幹甚麼了⋯⋯！？」川上一智站了起來。他似乎受傷了，但傷勢不是太嚴重。

這名叫櫻井瀧的女生不讓川上一智把話說完，瞬間躍到川上一智面前一揮手，川上一智的脖子被重擊了一下，隨即昏倒在地上。

她其實不是跳躍到川上一智的面前，而是突然在不到半秒時間，瞬間飄到數米外的川上一智面前。

我心底裡寒了一下。

這女的，不好惹。

「我有問題要問他⋯⋯」結果我還是要去招惹她。

從她對川上一智的粗暴對待，我估計她應該不是敵人。

櫻井瀧在倒下的川上一智身上搜索，看來她是在找東西。

「暫時不行，川上一智暫時最好休息一下吧。」櫻井瀧身輕如燕，繞過川上一智，走在我和川上一智之間。「我可不想他呼喚我的名字，然後發出死亡徊憶。」

「妳也知道⋯⋯死亡徊憶？」我記得中島小姐提出過。

「當然，它是用來給自衛隊對下屬的一種絕對控制權，以恐懼去控制自衛隊上上下下的執行力。發出死亡徊憶的人，只要呼叫對方的名字和想要完成的事，便可以讓對方替自己完成任務。若然對方不願意執行或沒法完成，便會死亡。戰爭結束後，死亡徊憶本來也應該因此消失。」櫻井瀧解說。「對了，⋯⋯你怎會知道死亡徊憶？」

「⋯⋯我昨晚遇到。」

「甚麼情況？」

「我昨晚和朋友突然出現奇怪的病痛⋯⋯有人因此還死去了⋯⋯」我指的是裕太。「死亡徊憶並沒有像妳說的消失了⋯⋯」

「是，因為發動死亡徊憶這能力再次在警察廳重現！並在一般人身上發現死亡徊憶！」櫻井瀧稍為瞪圓雙眼。

「警察廳？所以⋯⋯所有警察都有這能耐？」

「不是所有，就是有些警察會有能力對一般市民發出死亡徊憶。」

「那一般人？我們都可以向其他人發出死亡徊憶？」

「一般人不行⋯⋯以我所知現在只有部份警察或公安才能夠做到！」

「為甚麼會這樣？」我眼角微微抽搐。

我知道這絕對不是甚麼好消息，因為在戰後我們隨時會碰到警察，這意味著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到這種怪異、像魔法般恐怖的殺人和威嚇工具。

「我不知道原因⋯⋯我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川上一智是警察廳的警視⋯⋯！」

「他是警察？」我皺起眉頭，完全不能相信我剛聽到的⋯⋯

川上一智是警視？他哪裡像個警察？更不要說是一個警視。雖然我不完全知道警視是甚麼職位，但聽起來應該是隊長之類吧。還有，他為甚麼住在這個鬼地方⋯⋯？

「對，他就是其中一個有能力向別人發出死亡徊憶的人。」

「怪不得⋯⋯之前他奇奇怪怪地叫呼我的名字⋯⋯然後⋯⋯叫我記得把他弟弟送回家！」

川上一智當時好像也有向沙耶加說記得要把颯斗還給他，還直呼她的姓名。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我曾經在找沙耶加時大聲叫呼『源沙耶加』的全名，然後那混蛋記了下來吧⋯⋯！

「所以我們這些一般市民就是最低層，也就是最容易被這種死亡徊憶攻擊？」我問。

「現在看來便是。在自衛隊時，死亡徊憶的發動條件，便是向比自己低級的人發出指令。」櫻井瀧道。

「荒謬⋯⋯！誰去定義誰比誰高級，大家不是應該都一樣的麼？」我不屑地道。

「我同意你的說法，當然設計出死亡徊憶的人不是這樣想。現在看來，有政府職位的人便是高級，普通人便是下級吧。」櫻井瀧不知為何聲音開始擅抖，哀傷情緒湧上心頭。她停頓一會後，話鋒一轉。「剛才你提到川上一智的弟弟，是颯斗那孩子，對吧⋯⋯？」

「是的⋯⋯」我望著櫻井瀧的雙眼，感覺她有種飽歷滄桑的經歷，和剛剛她做鬼臉的單純外表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我昨晚收到電話去了醫院，大概也知道甚麼情況⋯⋯」櫻井瀧雙眼微微泛紅，頓時四周的氣氛變得異常沉重，讓人吃不消。「可惜我太遲趕過來⋯⋯」

「妳⋯⋯是他們是親人？」原來她昨晚被通知去醫院，那她一定是颯斗的親人吧。

「嗯，不⋯⋯！我們⋯⋯」櫻井瀧本來泛紅的雙眼不知何時恢復過來。「怎樣說呢，只是認識很久的朋友！」

「啊⋯⋯這樣，」『朋友』是一個頗意外的回答，但我還是感到十分內疚，於是便向櫻井瀧輕微欠身。「實在很對不起！我本來應有機會去救颯斗，可是遲了一步到醫院⋯⋯！」

我刻意暫時沒有提起『女神之寬恕』，不知怎樣去解釋這樣複雜的事。

我沒有看到櫻井瀧的臉，應該在生氣吧？我緩緩抬頭。

「沒事的，不用怪自己⋯⋯」櫻井瀧臉上展現出一刻勉強的笑容，然後便收起。「因為再早到醫院也沒任何幫助。」

「呀？」怎麼一個女生有這樣的氣量去原諒我呢。

「要解除死亡徊憶，要不就是完成指令，要不就是下命令的人已經死掉⋯⋯對了，你是如何解除？」櫻井瀧問。

「是⋯⋯是因為我去了進行那個『女神之寬恕』！」

「⋯⋯你去了『女神之寬恕』？」櫻井瀧甚是驚訝。

她踏前靠近了我，雙眼像水晶般閃爍著，然後像小孩發現新玩具般的盯著我。面對著這有著混血兒臉孔、惹火身材的女生，我和她之間不到一呎的距離讓我有點面紅耳熱。

「那颯斗⋯⋯他有完成『女神之寬恕』？」

「不⋯⋯他趕不上。」內疚從心湧上來，彷彿我間接害死了一個小孩。

是我害死颯斗。

我合上雙眼緊握拳頭，心像被掏空一樣。

突然我肩膀感到一陣溫暖，有隻手輕按住我的肩膀，然後拍了一下。

「沒事的，別怪自己。」櫻井瀧的一句慰問和一個簡單動作，讓我心底有一股暖流流過。

同時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始終我和她才第一次碰面。

「呃⋯⋯多謝⋯⋯！」我遲疑了兩秒才說了出來。我在想我這個大叔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了吧，所以對方才會可憐我。

「『女神之寬恕』⋯⋯」櫻井瀧眼神像刻意收藏起哀傷。「為甚麼你可以使用？好像今天才正式開幕呢。」

「其實是有個女生帶我去的⋯⋯」

「女生？怎麼樣的女生？」櫻井瀧突然緊張起來。

「就⋯⋯一個個子不高，灰紫色中短髮的女生⋯⋯叫晴葵？」

「你⋯⋯跟她有何關係？」」櫻井瀧把嗓音提高，她一臉不悅，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

「我？⋯⋯其實我是昨天才認識她⋯⋯」

我瞥見她左手稍稍碰了一下腰間的刀柄，突然我感到脖子被一陣冷空氣包圍。

「老實把話說出來，你跟晴葵有何關係。」櫻井瀧瞇起雙眼，左手握緊武士刀，我全身都僵硬起來。「『女神之寬恕』還未正式開放，一般人不能如此輕易接觸到！」

我屏息凝神，感到既無辜又害怕。

「我真的不認識她⋯⋯只是昨晚剛好碰到她，她便建議我去『女神之寬恕』。」

「少來！」櫻井瀧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和剛才一副關心的模樣相反，她瞪大雙眼。「晴葵會讓你一個陌生人去進行還未公開的『女神之寬恕』？」

「⋯⋯這個我也不清楚，況且我完成『女神之寬恕』後便找不到她。」我瞄了一下她的武士刀，怕她有任何舉動。「妳⋯⋯問這些來幹甚麼？」

「晴葵手上有一樣東西，是我十分需要的。」櫻井瀧斬釘截鐵地說。「你真的和晴葵沒關係？」

「沒有，我可以發誓⋯⋯」

「哼⋯⋯」櫻井瀧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對我的話似乎深表懷疑，臉上還殘留著一丁點的殺意。不過她的手離開了武士刀，我馬上鬆了一口氣。

「那⋯⋯再見了！」

櫻井瀧轉身便走，一頭的灰銀色髒辮隨風揚起飄在半空，她頭也不回背著我離開⋯⋯

一個奇奇怪怪的女生。

我凝視著昏倒在地上的川上一智，本來想上前問他關於沙耶加的事情。看來現在也不能從他身上得到甚麼情報，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嗶——嗶——

有新訊息傳來。

我從外套內掏出手機，看到以下的訊息：

—————————

[晴葵]

早晨！等一下見！

[07:20 AM]

—————————

我心底一寒，這訊息不能讓櫻井瀧發現，否則她必定起疑，我也一時間難以解釋這一切。

我深呼吸一口氣，準備按下關閉螢幕的按鈕的一刻，忽然覺得手臂一麻。

我的手肘被輕輕撞了一下，手機從我手中滑出，拋到半空中。

我急忙想伸手抓住手機，不料手臂被一團黑影擊中，馬上感到一陣劇痛，整條手臂被彈開，人也彈開了半步。

眼看手機要摔壞之際，一隻手閃電般伸出，從空中抓住我的手機。

櫻井瀧的髒辮還在半空中飄揚，瞬間從我手上奪走了手機。這是前後不到一秒之間的事。

她為甚麼回來？為甚麼搶走我的手機？

她以銳利的眼神往手機上一瞥，臉孔瞬間變得通紅。

一道孤形的銀色刀光掠過空中，武士刀已經緊握在櫻井瀧雙手，刀刃指向我的額頭，距離我的額頭不到一公分之距。

「還敢講大話？」櫻井瀧冷冷地道。

我的心臟像停止跳動一樣，不自覺地舉高雙手。在櫻井瀧的神速反應下，我可不想身上突然少了任何一塊肉。

我腦內一片空白。我想跟她去解釋，但實在很難三言兩語把目前的情況解釋清楚。

「若然你不熟悉晴葵，她怎會邀請你去開幕禮？」此刻的櫻井瀧跟剛才的判若兩人，她說話像審問一個犯人般。

「我也不知道！我怎會知道⋯⋯？」我腦裡開始一片混亂。

「說，你跟她有甚麼關係？」櫻井瀧眼中閃耀著火焰般的光芒。

「我⋯⋯」在武士刀前，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只是剛好在醫院碰到她⋯⋯然後她帶我去完成『女神之寬恕』後我便回家，不料在自己的家已經被另一個和我一樣的冒牌貨霸佔了，而我⋯⋯我不知道為甚麼會變成一個大叔的樣子，我本來不是這樣子的⋯⋯！我其實還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年青人！」

我驚覺自己說了一連串不相關的事。

「就是這樣⋯⋯只是⋯⋯這樣！」我結結巴巴地說，雙手一直高舉。

櫻井瀧瞪著我，她的武士刀還停在我額頭半公分之上。

「別亂扯其他的事⋯⋯」櫻井瀧手中武士刀絲毫不動。「我說，為甚麼晴葵發短訊給你？不是問你其他的事⋯⋯！」

「⋯⋯因⋯⋯因為昨晚我冒死搶回自己的東西，這手機沒錯是我的⋯⋯這段和晴葵的對話，是因為⋯⋯是因為⋯⋯」

櫻井瀧一直瞪著我。我感到若然這答案不能夠滿足到她的話，我便有可能人頭落地。

「因為晴葵還以為我是那個年輕的冒牌貨，才會相約我吧。其實她是在約那個冒牌貨⋯⋯！不是我⋯⋯！」

這是我的臆測，因為我從來沒有印象晴葵約過我。

「說清楚一點！」櫻井瀧冷眼盯著我。

「有人冒充了我！晴葵誤以為我是那個冒牌貨，所以發了短訊給我，她是想發短訊給那個冒充我的人，不是我。」我吐了一口氣，並搖著頭不願相信這發生的一切。

「你以為我會信？」櫻井瀧不屑地挑起眉毛，眼神像中流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眼神。

「我知，我知！這聽起來是十分荒謬，可是我沒有講大話！我變成了大叔！⋯⋯有人冒充我原來的身份！」

我鼻子一酸，雙眼通紅。

「你有甚麼證明？」櫻井瀧雙眼瞪著我。

「沒有⋯⋯」我不斷搖著頭，對完全沒有證據感到無奈。

「嗯，其實我有方法證明。」櫻井瀧身體稍稍壓下，雙手似乎有所動作。

「哎？」

櫻井瀧雙眼一瞪，一股死亡的氣息從雙眼閃出，寒意瞬間籠罩四周，一道刀光掠過，刀刃已經斬到我的脖子之上。

一種死亡的感覺便湧上腦裡，我頓時心臟像停了下來。我一直舉起的雙手抖得厲害，雙腿開始發軟。

我感覺到有幾條頭髮被截斷，它們隨著微風吹散，刀刃剛好落在我的脖子上，然後便猛然停了下來。

我彷忽看見了一瞬間的地獄，然後回到人間。

「你說的是真話？」櫻井瀧依然是一副冰冷的臉。

「真⋯⋯」我顫抖的吐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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