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 - 第5章小梅

我的腦海突然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

傑希死了？胡說！我們剛明明還一起......

此時，我只覺得腦袋好像被人扯開，刺耳的鳴聲直插入耳。

我的眼前仿佛有一個模糊不清的畫面，畫面的那個人坐在床上，淚流滿面地......對著白墻説話？

那是我。

我再一次掙脫媽媽的手跑了出去。

眼前白霧閃過，一只手伸進櫃子裏找出扳手，對著大門鎖頭撬，眼見撬不動又爬到房間窗口上。

那不是我嗎?

可是，明明是傑希撬的，是傑希帶我出去的......

傑希，傑希呢？

又是一陣劇痛，我用力猛敲腦袋，腦袋好像要炸掉一樣。

眨眼間，我的眼裡又是另一個畫面。

我看見盛開的烟花，明明記憶裡那日是我與傑希一同欣賞。

現在，卻變成我孤單一人。

「不可能啊......不可能的。」

一陣風吹來，風聲刮過我的耳邊，如同成千上萬的螻蟻爬過，竊竊私語尖酸刻薄，令我痛苦不已。

「哎呀，她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真是令人不齒啊，我就奇怪，奇怪班上只有李傑希願意跟她做朋友哈哈哈哈。」

「奧數比賽你用不著去了！傳出去真是丟我們學校的臉！」

「沒用的東西！我辛辛苦苦栽培你到這麼大，難道你就是這樣回報我這個做媽媽的嗎？」

手裡的那株五彩風車轉動起來。

「小梅，我喜歡你。」

雜亂刺耳的喧囂後，我只聽見傑希的那一句告白。

我越跑越快，眼前的影像最終被一片紅染盡。

是血。

那些被我所塵封的記憶，如潮洶湧重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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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

A中論壇炸開。

「堂堂A中的頂級學霸竟然出櫃？！」

「萬年第一學霸？不！她是A中的恥辱！」

我的日記被公開在學校論壇上，就像歷史上的斷頭台一樣被公開處刑。

我很想不去看那些評論，可是我無法停止。

那些嘲諷嘲笑、責罵唾棄的聲音揮之不去，一直迴蕩在我的耳邊。

我逃出了教室，直衝上去頂樓。

為什麼？

為什麼我已經那麼努力了，為什麼這個世界始終不肯放過我？

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喜歡傑希有錯嗎？

喜歡女生有錯嗎？

「小梅。」

我轉過頭，傑希正站在不遠處望著我。

「小梅沒事的，一切都會好的。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怪你自己。」

傑希走上前握住我的手，可我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可是，一切都已經無法回頭了。

全校都知道這個醜聞，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主任撤銷我的奧數比賽參賽資格，最重要的是，媽媽她......媽媽她都知道了。

「劉詠梅你瘋了吧？！我的臉都給你丟盡了，我的前程都被你給毀了！你再也不是我女兒了！」

她會不要我的......

「傑希，我們不要來往了，我們......」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傑希露出無助的神情，一股強大的恐懼逐漸將我包圍。

那之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了傑希，是我沒有把日記收好被人拿走，不然，不然傑希會繼續無憂無慮下去，她會有她的朋友，她的舞蹈，她的一切。

「小梅！你要去哪裡？！」

我掙脫她的手，發瘋似的跑下樓。

「傑希你別管我了！」

天邊傳來雷聲陣陣，烏雲密佈，似乎快要下雨了。

當我跑出教學樓時，傾盆大雨落在我的身上。

雨水浸濕我的衣衫，我的靈魂。

可我一點也不冷，一點也不疼。

我再也不是那個萬年第一的劉詠梅，我再也不是同學師長們口中的驕傲，我再也得不到媽媽的喜歡。

這些所謂的「榮耀」，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傑希在我身後追著，可我不能夠回頭。

傑希，別追了。

我最不願意傷害的人是你傑希啊。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罪人，你不要再和我這樣的人當朋友了。

我跑出校門，越過道路奔向對面那條街。

「小梅！小心！」

當我回過神來，一道道刺耳的喇叭聲如在耳邊，車輪滾動的剎車聲之外，我聽見清脆猛烈的撞擊。

剎那間，我終於回頭。

「梅，醒醒啊，快醒醒，上課咯。」

春日的風很暖，睜眼一看，就能看見傑希。

「傑希！」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奮力跑向她。

就像從前她跑向我那樣。

「書呆子，你竟然用我的學生證借漫畫欸，不行不行，那我得先收點利息。」

秋天總是充滿回憶，我輕輕撫摸學生證上的她。

「傑希啊......來人啊，傑希......」

我將傑希抱在懷中。

她的鮮血染上我雪白的校服，我的頭髮，我的嘴角。

「我帶你去看煙火，好嗎？」

冬天的夜很冷，她是我唯一的煙火。

傑希，你知道嗎？我好喜歡妳，真的好喜歡。

傑希的臉白的幾乎沒有血色，我遮在她身上，她躺在我的影子裡。

她緩緩升起一隻手，像從前那樣拂過我的臉龐。

「......」

她用盡最後力氣，說了一句話。

雨聲太大，我沒有聽清。

月亮注定是要西沉的，別離注定是要懷念的。

「傑希！傑希！你再說一次啊......你起來啊......你不可以睡啊，不可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啊啊啊......」

我永遠地失去了傑希。

七天前的那場雨，直到今天，再也沒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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