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寫手札記 - 《走錯的電梯》

醫院的電梯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午夜時分，不要一個人搭乘。尤其是六號電梯，那台最靠近太平間的老電梯。

新進護理師小林還不知道這個規矩，直到那個命運的夜晚。

那天她值大夜班，負責巡視從一樓到十樓的病房。

快到午夜時，她走進六號電梯準備上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注意到按鈕面板上的樓層數字有些異常。

在三樓和四樓之間，多了一個模糊的數字。

「叮」的一聲，電梯在三樓停下。

門開啟時，小林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不是熟悉的病房走廊，而是一條燒焦的通道，牆上掛著泛黃的名牌：

「燒燙傷病房」。

「這不對...」她喃喃自語，「三樓明明是小兒科...」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出去時，聽見走廊盡頭傳來對話聲：

「新的病人要送去哪裡？」

「B-809床，快點，他等不及了。」

一群醫護人員推著病床經過。

小林認出領頭的是劉護理師，太平間值班表上的名字。

她的制服燒焦了一大半，但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小林護理師，」劉護理師突然轉頭，「正好，我們缺人手。」

電梯門關上又開啟，這次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樓層。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和焦味。牆上掛著一個生鏽的指示牌：

「永夜病房」。

「歡迎來到我們的區域。」一個蒼老的聲音說。

是器材組的王志遠，他推著那張傳說中的B-809病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隱約能看見布下的皮膚呈現詭異的焦黑色。

「我不應該在這裡...」小林按著電梯按鈕，但毫無反應。

「沒有人是應該在這裡的，」王志遠說，「但我們都有自己的原因。你知道為什麼那場大火會發生嗎？」

小林搖頭。

她只聽說過五年前的那場火災，但具體細節從來無人提起。

「因為一個錯誤，」劉護理師接過話，「就像你上週在手術室犯的那個錯誤一樣。」

小林渾身發冷。

上週她在手術室裡遞錯了一個器械，差點造成嚴重後果。

那件事一直困擾著她。

「我們都犯過錯，」王志遠說，「但在這裡，我們有機會彌補。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走廊上突然出現更多人影。

他們都穿著醫護服，臉上帶著燒傷的痕跡。

小林認出其中幾個是太平間值班表上的名字。

「加入我們吧，」劉護理師伸出手，「這裡永遠需要細心的護理師。」

「不...我得走了...」小林退後，但身後的電梯門已經消失，變成了一面燒焦的牆。

「已經太遲了，」王志遠推著病床靠近，「看，B-809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白布被揭開，床上空無一人，只有一件嶄新的護理師制服，和一本病歷本。

隔天早上，六號電梯恢復正常運作。

但再也沒人看見小林。

只在護理站的抽屜裡，發現一張寫著她名字的太平間值班表，還有一個染著焦痕的名牌。

醫院很快找了新的護理師來替補。

但現在，每個值大夜的人都知道：

千萬不要一個人搭六號電梯。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電梯會在哪一層停下。

而當你聽見有人在走廊上推床的聲音，或是看見一群穿著燒焦制服的醫護人員，記得要快步走開。

因為他們一直在尋找新的同事，來填補那個永遠不會結束的夜班。

有人說，偶爾能在午夜時分看見小林，跟著劉護理師和王志遠在永夜病房巡視。

她的制服上也沾染了焦痕，但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就像其他人一樣。

因為在永夜病房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個錯誤都能得到救贖。

只是這個救贖，要用永恆的夜班來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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