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文先入為主地以為那是他欽羨嚮往，不禁腹誹了一番，雲峰有什麼好嚮往的？
他又接著想：「他難過什麼，我帶他去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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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雲還在欣賞自己親手編的竹簾，轉頭竟見何清文站在原地，質疑的眼神盯著他，嚇得一頓，才突然想到何清文自走進這裡一句話都沒說，該不會是嫌棄這個地方吧？
「……是這個房間太寒酸了嗎？」李昊雲試探地問。
何清文聞言，眉頭又添了一層不解，李昊雲忙道：「要不你去我師父那……」
「你想去雲峰嗎？」何清文與他同時開口，兩人皆是一愣，李昊雲手上動作匆忙停下，登時頭腦發熱，唇舌乾燥。
「我……」他只吐出一個字。
「我帶你去。」何清文無意打斷他說話，卻好像總是截斷他的話語。他有點懊惱地摸摸後頸，解釋道：「跟房間無關……我覺得這裡很好，我也不是故意打斷你說話，呃……」
氣氛安靜了下來，李昊雲面沉如水，直勾勾地看過來，看得何清文心上一緊：「他在生氣嗎？」
他抿心自問也問不出自己究竟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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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雲看了看何清文，又看腳前的地板，緊攢著衣襬。
他的確想去雲峰，有這樣一幅奇畫，千變萬化，四季流轉，更何況他一個從來沒離開過太溪的小孩，這麼多年來怎麼可能不心生嚮往？
只是李昊雲認識的人太少，接觸的人也太有限了。在他目前短短的人生裡，只有師父李芝的陪伴，他對於一切未知的人事物都揣著一份或大或小的畏懼。
他可以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來逢場作戲，人人見了都要稱讚一番，以為他懂事早熟，以為他太成熟以至於不與鄰里孩童玩耍；卻不知李昊雲只不過是個連同齡人都不敢靠近的膽小鬼。
李昊雲將自己的心保護得很好，只留一條窄道給亦師亦父的李芝通行。除此之外，他難以接受他人見到自己的真實情感，當然也不會掏心掏肺地跟才剛認識的何清文說心事，至少不該這麼快。
這是他首次與年齡相仿的人相處，興奮之情多少會露出馬腳；可他層層包裹起來的心頭卻不斷告誡自己要隨時警惕，最好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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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殊不知只是看了一眼，就被逮個正著，李昊雲突然十分不滿地想：「那下午怎麼就看不懂我的暗示？害我被師父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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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認識就被看到如此醜態，李昊雲像隻鴕鳥，又心想：「我乾脆就否認到底，不要讓他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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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何清文又再度打斷他道：「你跟我回去，我帶你去雲峰玩。」
李昊雲一聽，一口氣瞬間都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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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貓吧？我家有隻貓，我還知道雲峰哪些巷子是野貓的地盤，我們可以一起去抓貓。」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MR6FCaT2
「你還能來住我家，我爹雖然嚴厲，但他對外人很客氣。」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suPGBgJP
「我家很大，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玩捉迷藏，我們可以找人一起玩。」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fhSErXlh
何清文意識到自己可能講太多了，他頓了頓，最後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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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雲終於抬頭看向自己，可那看過來的眼神充滿疑惑與防備，好像一開口就要說「我才不想去」似的。何清文趁他否認前，裝模作樣地拍胸脯說道：「好歹我也是個少爺，咳……回去後本少爺必帶你暢遊雲峰，讓你體驗當地頭蛇的感覺。」
語畢，他自覺尷尬地目光閃爍，背後有些著急地捏著手指，這才問道：「你應該想去雲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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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雲只是看著何清文，不發一言，側頭吐了口悶氣。
沒想到李昊雲一轉身，竟雙手著力拆下漏窗，接著踩上凳子，就著窗沿手一撐，腳一踏，輕巧流利地翻出窗外。
「什——」何清文目瞪口呆，一切發生得太快，他連忙湊到窗邊一看，只對上那雙神神秘秘的眼，李昊雲說了句「跟我來」，便往旁邊走掉了。
何清文還在狀況之外，他穿著李昊雲暫時給他的手編小草鞋，尺寸不符也難以行走，包紮的紗布還讓他走起路來一高一低的，他勉強踩上窗邊的小凳子，雙手一撐，全身使力，終究是艱難地翻了出去。
落地時踩到傷口讓他痛得皺起眉來，這才想道：「對啊，我怎麼不走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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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循李昊雲的方向走去，來到了房子後面，看見他們傍晚做菜的爐灶，但就是不見李昊雲。
忽然，有顆小碎石從天上掉下來打在他頭上，何清文抬頭一看，李昊雲竟趴在屋頂上看他。
李昊雲下巴往爐灶旁邊一副木梯點了點，說道：「爬那個上來。」說完又消失了。
何清文頓時覺得有趣起來，富饒興致地照做，爬梯時都忘了腳底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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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屋頂往下看，能見右前方的澄明宮和大榕樹，在夜幕下被染成墨色，榕樹長垂的鬚根隨風搖擺，澄明宮屋頂上的雕像都像沈睡了似的，靜悄悄地佇立不動。空氣清冷乾淨，還能聞到雨後的泥土草味，只不過晚風春寒，讓何清文不禁縮起身子。
李昊雲曲著一條腿，躺在一塊不知哪來的破布上，他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何清文過來一起躺著。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h9DPppz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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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雲悄聲道：「下完雨屋瓦還濕濕的，我隨手拿了一塊布墊著，將就躺一下。」
何清文在他身邊坐下，不知怎地也跟著悄聲細語起來：「我們為什麼要這樣說話？」
「你不知道嗎？在高處說話太大聲，會嚇到天上神仙的。」
何清文滿臉糊塗，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李昊雲再接再厲：「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何清文愣愣地點頭，終於進步到似懂非懂，可依舊被李昊雲挖苦道：「哎呀，真是目不識丁。」
目不識丁又是什麼？何清文撇了撇嘴，反正十之八九也不是什麼好意思，他斷然揭穿道：「你只是不能讓先生聽到我們在屋頂上吧。」1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8n1lOlYj
此話一針見血，可李昊雲一點都不心虛，非常自然地略過著個話題，仰頭一躺，道：「別說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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