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集》 - 恍若昨日噩夢（6）

我走進的這個地方，像是又回到了那座曾經去過的殯儀館。

走廊狹長，彎彎曲曲。牆壁主色為白，一副毫無生氣的疏離感迎面而來。

好在，只有一側是那樣不近人情的牆面；另一側則是隔間式的小靈堂。

印象裡，每一間靈堂都擺放著亡者的遺像。它們安靜地靜置那，時間也隨之停止流動。

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靈堂，這答案無需過多思考便能得知。

而這裡的寂靜，意味著死亡如影隨形，相伴而來。

從靈堂路過，偶然驚覺遺像表面看似平靜，實際卻暗藏無形壓迫。

它們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儘管遺像上沒有表情，但那份從照片滲透出來的驚悚感，讓我有了猜測——自己正被監視著。

我試圖不去理會這股心慌的感受。但，每當低頭轉過身，心中那種窒息的感覺依舊無法消散。

怪異的是，回望時，那些目光會消失無蹤，仿佛只是錯覺。

再次抬頭時，那些目光會悄無聲息地重新鎖定在我身上。

每轉一次身，那種壓迫感就像漸行漸遠的陰影。

它悄然逼近，又帶著無法捉摸的距離感。

前方，站著一些家屬。他們只是靜默站在靈堂外側一字排開，一樣的神色蒼白，眼神空洞看著緩緩走過的我。

在這沉悶的黑白色調中，他們的臉龐顯得格外不正常，像是抽離生命的殘留物——傀儡。

我走近他們時，總覺得自己被它們所包圍。

我與他們交談的時候，他們也不會直視我的眼睛回應。

這種詭異感持續很久，幾乎到了夢境最後。

交談間，它們的每個細微動作、每句語句，都讓我越加確定，自己是在和被控制的存在互動。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感到它們脫離「人類」的範疇了。

他們的行為、舉止，似乎無法再用普通的常理來理解或安慰於我。

我不自覺地將他們稱為「它們」，而非「他們」。

在空間裡，無論是家屬，還是那些遺像，似乎都與死亡緊緊相連，彼此無法分開。

每一道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沉重，鞋面及地面的摩擦聲回響在走廊。

我不再確定自己來的地方，是不是「不歸路」的一種。

是一條通向未知出口的路，又或者說一條無盡的迴圈？

這裡的一切都如夢似幻，讓我無法分辨現實與夢境的界線。

只記得，我走過一間又一間的靈堂。

裡頭的亡者都靜靜地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

如同在提醒：這裡的一切早已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而妳只是一位不受邀請的客人。

「是時候，妳該走了。」

「離開這，別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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