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時都 - 萬聖節番外(三)

幸好，女coser的化妝換衣室是共用的，我可能有機會觀察一下她。

她一進來化妝換衣室，已經引來大家的目光，整個化妝間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秒。

她穿著淡藍色的護士服，左臉頰上的蝶形紋身用黑色眼線筆細細勾勒，翅膀的弧度延伸到顴骨下方，點綴着少年般的妝容，看起來就像個才十七八的少年，右臉帶了一個半裂的白色面具。

「是<千色染>的秋川永東! 」角落裡一個戴著綠色假髮的女孩驚呼出聲，

「太像了吧..... 那個紋身還是親手畫出來!」另一個正在貼假睫毛的coser轉過頭來。

「不愧是魔女，想跟她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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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色染...... 不就是我cos 的角色的作品嗎？真巧! 剛好是可以搭話的切入點。

我等她換好服裝從更衣簾後走出來，就走近她。

「老師你好，我見到你出秋川永東出得真的很像! 我是cosplay 的新手，你會不會可以教我化妝......我也出了<千色染>的角色，有點擔心會不像......」

幸好事先查了這個圈子混熟的方式，這樣的說法應該可以.......

她淡然一笑。「好啊，我很少見人出這個作品了。難得有人會一起出，教教你也可以。」

周圍投來的目光像無數根細針扎在背上，摻著豔羨與妒意。「我也想跟魔女學.....」

「來這邊。」她拉着我的手。「這裏太多人會看着了......」

她拉著我穿過成排的衣架，人造纖維的布料拂過臉頰。舞台後方的通道光線昏暗，牆角的滅火器箱上積了一層薄灰，這裡連工作人員都很少經過，只有天花板上一盞日光燈管在輕微地嗡嗡作響，偶爾閃爍一下。

這裏的確不會有很多人。

「千靜音……」她讓我靠在牆邊，從腰包裡取出化妝刷，「要扮演那孩子，妝容要強硬一點。你的臉部輪廓分明——」她的手指托起我的下巴，輕輕按在顴骨下方的凹陷處，「適合這樣化。」

「你是第一次出cos 吧? 看你是生臉孔。」

「......是。」我沒想到會那麼順利，可以近距離跟她接觸。她的臉近看，妝容更細緻了，雖然我不是行內人，也看得出她是用了很多心思去化。

這樣一張臉，要判斷年紀太難了。情報部說她三十年前就活躍於此，那時她至少成年，如今該接近五十。可她眼下沒有細紋，唇角的弧度緊緻而飽滿，皮膚在粉底之下透著年輕人才有的光澤。到底是時獸還是普通人也難以判斷。

「閉上眼睛，」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個孩子，「我要幫你改眼妝，可能會有一點不舒服，但也不要張眼哦。」

我依言闔眼。眼皮上傳來刷毛的觸感，然後是筆尖描繪的細微癢意。她的呼吸拂過我的臉頰，帶著一種規律的節奏。

「好了。」

我睜開眼，她的臉距離我只有幾厘米。琥珀色的瞳孔裡映著我的倒影，她眨了一下眼睛，眼神溫柔似水。

「那個……化好了嗎？」我向後縮了縮，後背抵上冰涼的牆面。

「......化好了。」她的手指撩起我的下巴。「小可愛，你看起來真是迷人。」

她的臉又靠近了幾分，能看見她唇上那層薄薄的唇釉在燈光下折射出的微光。

「老，老師? 我.......」我看着她漸漸靠近的臉，有點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情報沒說她喜歡女生啊?

她在最後一秒停下，距離近得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

然後她笑了，先是唇角微微顫動，然後整張臉都舒展開來，笑聲帶著孩子氣的清脆。

「噗……哈哈哈哈，太久沒見新人了，忍不住想作弄一番。」她笑得彎下腰，面具差點滑落，她用指尖及時按住邊緣。「抱歉抱歉，我只是想玩一下，扮演一下永東是怎樣對千靜音的。抱歉！」

她合起雙手，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眼角還泛著笑出來的淚光。

「嗯……」我無奈地看著她。

她向我伸出手，「要一起扮演cp走舞台嗎? 我看你還挺適合的。」她的眼神充滿光彩。

我想起了一起來的師傅和齊思。雖然原本約好一起走舞台的，但為了任務......也沒辦法了吧。

「好。」

她的笑容更深了，「說起來，還未自我介紹呢，我是維奧利，怎樣叫你啊，小可愛? 」她的聲音裡帶上一種刻意的俏皮，像在延續剛才的角色扮演。但她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在認真地注視著我，像在端詳一件值得研究的事物。

「.......月。」我亂扯了個名字。

「月。」她重複了一遍，把這個音節說得特別溫柔。「你在表演賽開始前，要跟我逛一下嗎？」

「也可以。」

「走吧。」

到底有什麼機會可以看到她身上有沒有刻印? 她穿的護士服都長袖，連點外露的皮膚都沒有。

就在我想方法分析時，我們已經走出會場外，表演賽前的會場已經聚集了上百人，維奧利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手機和相機的聲音此起彼伏，鎂光燈在她臉上炸開一朵朵白色的花。

她卻走得從容，步子不快不慢，遇到有人舉手機就側過臉，給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因為我跟在她身邊，自然也成為大家的觸目點。

「......唔......」我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看着還有拍照，感覺有點不太自然。

「月以前玩過cos嗎？」她問道，聲音被周圍的喧嘩壓得有些模糊。

「沒有，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也好好享受吧，要趁年輕玩多一點。」她看着我的眼神帶了一點婉惜。「不像我，都這個年紀了，還在玩......」

「你會想回到年輕時嗎? 」我感覺到這有機會是我的突破點。

「......這個嘛? 誰會不想? 」她嫣然一笑。

「那如果有這個機會讓你再次年輕，你會抓着這個機會嗎? 」

「......或許吧。」她不置與否。「怎麼這樣問? 」

「我......」

一把尖銳的聲線打斷了我的話。「維奧利老師！我，我可以跟你拍照嗎? 我喜歡你的cosplay 很久了......」一個哥德風格的少女問道。

「沒問題。」維奧利接過她旳手機。

有一，就有二。漸漸一大群人也來找維奧利一起拍照，而我因為在她身邊，也被眾人纏起來。

我看着前面排着隊拍照的人群，感到有點乏力。

但維奧利還是維持着一貫的笑容，跟每一個人拍照。

人群的中心，維奧利正在跟一個扮成魔法少女的小女孩合照。女孩的母親在旁邊連按了十幾次快門，嘴裡不停說著謝謝。維奧利揉了揉女孩的頭髮，那動作溫柔得不像演出來的。

她是真的喜歡cosplay 和跟同好交流吧。

這樣的人，會是跟時獸簽定契約，奪去別人時間的人嗎?

她看了過來，好像察覺到我的無力，走近我。「不習慣被拍？」她問。

「……太突然了，還有太多人，我不太.....」

「那證明你扮演得很像。」她伸手替我撥了撥額前被風吹亂的假髮碎髮，指尖擦過我的眉骨。「那可不是誰也做到的。你的氣圍跟千靜音很像。」

「怎樣，喜歡cosplay 了嗎? 」

「......我......不知道。」我一時之間竟答不出話。在這樣認真對待cosplay 的人面前說謊，我會有點內心過意不去。

「第一次都這樣。」她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透亮，「習慣就好。不過……」

她頓了頓，視線越過我看向遠處，嘴角那抹笑容慢慢收斂了幾分。

「你剛才問我的問題——」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到底是什麼意思? 」

我感覺後頸的寒毛豎了起來。

誰知道我寫個番外也會寫了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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