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十一章過度依賴

自從那晚之後，沐藍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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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刻意表現出異常，甚至笑容還是那副淡淡的模樣，但仔細觀察，總會覺得她似乎在懼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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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映沒有多想，或者不願意去細想，只是靜靜的等著，等著沐藍願意自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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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本來就不大，江映和沐藍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但以前沐藍總會留點距離，安安靜靜地縮在一邊，像隻守規矩的小貓；現在不一樣了，她總是在江映躺下後才跟著鑽進被窩，一點一點靠近。慢慢地，從貼著手臂，變成抱著腰，最後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江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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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熱嗎？小貓咪？」江映笑著揶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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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沒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背，像在確認她真實存在，而江映也沒多說甚麼，只是把被子拉緊一點，擔心沐藍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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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前輩，你在嗎……」某天清晨，她睜著朦朧睡眼喚她，聲音還帶著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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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在洗手台這裡，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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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晚上做夢了，夢到妳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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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正刷牙，被那句話逗得笑出聲：

「怎麼可能，我只是去倒垃圾都會跟妳報備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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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點點頭，但還是從後頭輕輕抱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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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這種平淡的日常，喜歡和江映一起煮飯、一起摺衣服、一起看無聊的網路影片。以前她總是會自覺地做分內事，不想給江映添麻煩；現在她反而會主動黏上去，哪怕是江映在曬衣服，她也要搬個椅子坐在旁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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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沐藍女士，我臉上有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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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幫妳看有沒有曬歪喔。」她說得理直氣壯，明明手裡什麼都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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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根本是來發呆的吧？」江映一邊晾著衣服，一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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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要陪妳發呆。」沐藍悄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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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江映回家晚了，沐藍就會裹著毯子坐在玄關，手上捧著剛泡好的熱可可，等著門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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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她會貼著江映坐，即使餐桌有空位也不肯挪開。洗碗的時候，她會伸手要幫忙，但其實什麼都沒洗好，只是不想離開江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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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這樣我手轉不開……妳稍微讓一讓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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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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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愣了一下，苦笑著放慢動作，也不再勸她。她不是不知道這份依賴從何而來，只是……那份近乎本能的依附，讓她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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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陽光灑在小屋裡，淡淡的光線透過白紗窗簾，在木地板上映出柔和的影子。江映正坐在書桌前敲著鍵盤，神情專注，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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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坐在不遠處的榻榻米上，懷裡抱著橘貓太陽，靜靜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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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看了將近二十多分鐘了，太陽早就不耐煩的想要掙扎出去，結果才跑出來沒多久，又被捉回懷中，現在屬於半放棄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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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江映時不時停下來、翻閱筆記、修改語句，嘴角還會微微上揚，好像正陷入某段靈感迸發的情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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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江映手一伸，她就立刻把馬克杯遞過去，仿佛早就預判到對方要喝水；有時候江映起身上廁所，沐藍也會在外面等著，像是在守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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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也太像跟班了吧？」江映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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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卻搖搖頭，語氣真摯得不像玩笑：

「我只是……想陪妳。妳在，我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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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讓你感到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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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不會啦。」江映苦笑了下，繼續敲打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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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沐藍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得像貓咪撒嬌時的喵喵聲：

「映前輩……我也可以試著寫寫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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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寫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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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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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手一頓，轉過頭來：

「嗯？妳是說，你……想寫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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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點點頭，眼神有些躊躇，但語氣卻意外堅定：

「我以前就有想過，但一直不太敢說……妳寫的東西我真的很喜歡。看著妳寫，我也想試試看……我不知道會不會寫得很好，但我想和妳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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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啊。」江映笑了起來，站起身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我超級歡迎妳加入，不過前方可是地獄喔，有自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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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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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從我們今天吃什麼開始寫起，或者寫我們家的小屋、妳的夢、妳最喜歡的那本小說的主角。寫什麼不重要，妳想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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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筆記本推到沐藍面前，又拿了支筆遞給她。兩人就這麼並肩坐在地板上，一起寫起故事來。沐藍低著頭，神情專注卻帶著一點興奮，就像一個剛學會飛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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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沐藍便開始寫文，她不是為了創作什麼精緻的故事，只是斷斷續續地寫下一些記憶、一些夢境。她總是把寫好的紙張遞給江映，雙手捧著，像是遞上什麼貴重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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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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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裡有點語句不太順，但情緒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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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想……讓妳看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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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笑著揉揉她的頭髮：

「我看得懂啊，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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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靠在她肩膀上，呼吸輕柔，像是終於找到了棲身的巢穴；作為家中排行較小的江映其實很喜歡這種被依賴的感覺，但同時，也隱約感覺到了一種重量，像是溺水者緊抓浮木般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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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向沐藍，對方已經閉上眼，像貓一樣在她懷裡蜷著。江映無聲歎了口氣，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環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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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互動日復一日地持續著。有時甜蜜得讓人心軟，有時卻讓江映感到一絲說不清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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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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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作家的江映因為工作時間自由，冬季向來起得晚，但最近不知為何，總是莫名其妙地醒得早。每次睜眼，就看到沐藍已經醒著，坐在床沿，幫她把散落的頭髮輕輕撥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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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一個沉睡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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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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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映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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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每天早上都看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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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天……」沐藍歪著頭，眼神無辜，「只是想……看著，然後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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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太陽從窗邊緩緩落下，灑進室內，正好照在那張熟睡的臉上，沐藍睡得很安穩，額前細碎的髮絲隨著呼吸輕微起伏。她的手還搭在那只早已無聲的鬧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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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有洗衣精的味道、窗簾邊緣泛著光、城市的喧囂逐漸沉睡，江映她將手機輕放在一旁，望著天花板，思緒在白日的寂靜中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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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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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手機上敲打鍵盤，聯絡人是之前在日本交換學生時認識的朋友——心理系的神野恆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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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些話該有人替她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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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些線索該有人先替她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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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江映她怕自己會在不知不覺間，讓這份溫柔的依賴，變成了另一種看不見的束縛，束縛著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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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嗎？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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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嗎？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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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的光亮照在江映的臉上，沐藍安穩的在旁邊熟睡著，太陽在窗邊露出肚子曬著那午後的陽光……一切，好像都是如此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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