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梨 - 第17章軟骨頭……

這一夜，段君彥是一直抱著裴夢桉的。

他把已經昏睡過去的人攏在懷裡一下一下的輕吻著裴夢桉的柔軟的發頂，手扶在他的腰間按揉著。

檸檬的清甜和烏木的苦澀交織，別有韻味。

什麼時候開始，開始心疼這個人了呢。

段君彥想不通。

今天夜裡，在紀樾提出條件的時候，段君彥是惱火的。

紀樾和他背後的紀家膽子實在是太大，也敢開口討要他身邊的人，但盛怒之下，段君彥尚有理智。

從利益角度來看，用身邊的一個玩樂戲子，去擺平一樁麻煩事，還能吃下紀家七成的利潤，又不用得罪段老二牽扯的其他官員勢力。

實在是好事。

所以段君彥開了口。

不只是想試探，想得利，更是想看看……裴夢桉會如何做。

段君彥一直都知道，裴夢桉跟在他身邊，是為了活命。

嘴上說出花來，也不過是一個軟骨頭罷了。

卻沒想到……

裴夢桉起身往紀樾那裡走的時候，其實段君彥心裡就已經有些後悔了。

只是那一絲一毫的悔意還不足以支撐他開口制止裴夢桉的腳步。

直到裴夢桉掏出槍來，抵在紀樾的頭頂……

那個時候，段君彥突然就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感覺了。

好像有些放鬆，有些高興，又有些……心疼和不安。

他看到了裴夢桉眸底閃爍的死氣。

悔意在那一刻，才終於到達了頂峰。

他本可以，本可以讓林序南奪了裴夢桉手裡的槍，強硬的把人送到紀樾的房裡。

可段君彥不想，一點也不想。

直到那一刻，段君彥才意識到，裴夢桉從來不是個軟骨頭，他想活，但也不懼死。

他可以為了活命來討好自己，但卻不代表他可以為了活命去討好所有人。

段君彥本以為如裴夢桉這樣的人極好拿捏，事實也確實如此，若真只是一門心思想活著，那確實很好拿捏，讓人做什麼都是可以的，

但裴夢桉不一樣。

這種人，才最不好拿捏。

如同天地間的蜉蝣，抓不住，握不緊，彷彿隨時都能飄散一般。

段君彥感受著懷裡人的溫度，不由得有些慶幸，慶幸還好，裴夢桉這個人選擇了自己。

裴夢桉累極了，他做了噩夢，被困在夢境中無法脫身。

掙扎著，卻始終深入泥沼，如同他的命運一樣，爛透了……

裴夢桉幾乎快要陷入絕望的時候，突然有一隻手，緊緊的拉住了他。

耳邊是令人心安的承諾。

裴夢桉聽的很清楚，他說，‘再也不會放棄你。’

夢境中可怖的場景消散，徒留暖意……

不算平靜的夜晚，好像沒有人注意到晚歸的楚懨之。

他很慢很慢的走在冰冷的雪夜之中，一步一個腳印。

剛才，在拍賣場的包間，楚懨之強撐著精神，才忍耐著沒有失去意識。

也正因此，這會兒他才能拖著自己疲憊的身子往回走。

如若不然，一直失蹤到早晨，只怕是十爺要起疑心。

也還好，林序南還有備用的車鑰匙……

只是得想想明日一早該如何解釋了。

楚懨之只覺得疼痛蝕骨，但段君堯從不在意這些，誰會對一條牲畜生出感情溫柔相對呢？

楚懨之自嘲的笑笑，卻因為後肩處的疼痛明顯，又忍不住的緊皺了眉，想著剛才發生的事。

段君堯發了狠的咬在了楚懨之的後肩處，血腥味纏繞在唇齒間。

“楚懨之，你最好記清楚了，你到底是誰的狗。”

話語帶著寒意和讓人絕望的涼薄，彷彿緊緊的掐住了楚懨之的脖頸，逃脫不得。

段君堯在楚懨之身上向來不知收斂。

楚懨之嘆了口氣，只覺得疲憊異常，混亂的思緒中有一條極為清晰，竟是希望血痕不要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若是被人發現了，實在是不好解釋。

後半夜的時候，楚懨之才終於回到了房間，林序南敏銳的驚醒，被楚懨之帶進來的寒意雪氣撲了一臉。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跑哪去了，要不是因為今夜事多十爺沒工夫搭理，你少不得要倒霉。”

風雪氣掩蓋了血腥氣，楚懨之直接進了浴室，悶悶的聲音透過門板傳出來，“實在不太舒服，去了趟醫院。”

聞言，林序南便也沒再說什麼，翻了個身緊了緊被子。

“收拾完趕緊睡吧，明天還有的是事呢。”

楚懨之很輕的應了一聲，也沒管林序南聽沒聽到。

他脫了衣服，露出了全身淒慘的痕跡。

齒痕、青紫，遍布全身，甚至還有細碎的鞭痕微微鼓起，火辣辣的泛著疼。

原本在雪地裡走了一路，凍僵了的身子感受不到疼痛，這會兒進了屋，暖和起來了反而更難受了。

楚懨之面無表情的沖洗著身上的血跡，只覺得身上的疼痛遠沒有心裡的痛楚來的猛烈。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承了恩情如何能再動了心呢？這簡直就是必死的局啊。

只是能有什麼辦法呢？他本就是看不見明天的爛命一條，若是能為自己而活一次，哪怕只有一瞬間，也不枉費這一生了。

人的心是有承載量的容器，情意一旦積滿了便會溢出來，所以楚懨之控制不了，也無法控制。

裴夢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已經有點習慣這樣的情況了，畢竟精疲力竭昏睡過去之後睡眠質量確實要好很多。

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卻突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

一抬手就看到了手腕上明顯多出來的東西。

是一串白玉手串。

看成色，看做工，都遠不是裴夢桉送給段君彥的那一串手串能比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而且，裴夢桉的記性很好，他清楚的記得昨天晚上在拍賣場門口看到的展示板上面，最中心的拍品就是這條手串。

而現在，這條手串不可思議的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誰給他戴的，不言而喻。

裴夢桉坐起身，被腰間的酸軟弄得眉心一皺。

緩了一會兒之後，裴夢桉才終於軟著腿下了床。

昨夜的段君彥看似凶狠異常，實則動作溫柔又小心，裴夢桉有些看不懂他了。

走到房間門口，裴夢桉把手搭在了門把上，正要開門卻突然頓住了動作，他隱約聽到了段君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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