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昭遙 - 第十五章-《林間刀起 · 賀臨 x 昭霆》

我所慶者，不過一傷在己。
若那刀劍真落你身，我哪護得住半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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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初，一行人著素衣便服，行於街市之中。天色尚早，街上人聲稀疏，唯有鋪戶開門、煙火初燃，市井尚未喧囂。小厲與謝忘塵分立左右，袁小滿則蹦蹦跳跳跟在後頭，手裡又不知從哪兒抓了一包熱騰騰的糖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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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步履安穩，眸光落在街邊新貼的官榜與行腳販子叫賣聲中，似是尋思什麼，忽而語調平淡地開口：「小滿，昨夜掌燈當值守門之人，可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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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滿咬著栗子，身形一僵，遲疑片刻才硬擠出笑：「主、主子怎麼忽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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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微一挑眉，語意不動聲色：「昨日忘塵曾言朴府難進……本座只問你，昨夜，是不是你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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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眼珠骨碌碌一轉，還未開口，旁邊的謝忘塵已彎了彎唇角，淡淡一語：

「他倒也不是無故開門。我手裡那時恰有一盒剛出爐的花生米糰，熱乎著呢。遞過去，他便讓了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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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腳步一頓，斜眼看向小滿：「你讓人入府，是為了一盒……米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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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訕訕一笑，連忙舉手作揖：「主子息怒，小的……小的不是見過謝公子麼？自……自己人，才通融一二……」

他一邊說一邊舉著那包栗子當擋箭牌：「而且那花生米糰確實香，小的一時嘴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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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沒再追問，不知他為何整天手上都有食物，身上一點也沒有親衛隊副領的影子，只輕哼一聲：「虧你還是我帶出來的人，連個甜點都能收買，還敢誇口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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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吐舌，拍了拍胸口比了個「二」字：「下回誰來，得雙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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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低聲咳笑：「你莫怪他，若非他來通報，你又不肯在朴府請人出手，生怕少爺知曉，皇上那頭又不敢擾動，他這才繞了遠路來尋我。真要論起來——要不是小滿……你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一行人方轉過巷口，忽聽謝忘塵語調一轉，目光落在昭霆衣襟下隱約可見的繃帶上，眉心微蹙：「不過……你這傷……是何時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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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沒作聲，只是垂眸，憶起雲遙與老爺出行那日原本還和袁小滿輕鬆對談——

昭霆一早便命了暗衛護在四方，從巷尾到前街的每一道轉角皆布了人，卻還是親自隱在一旁，一路隨行，目光一刻不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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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袁小滿的聲音從一旁響起，神情無奈，「御主你這麼跟著，還需派暗衛？真不如你乾脆自己披個甲胄，當咱少爺的貼身近衛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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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一貫沉靜未回，眼神仍盯著遠方雲遙的身影，全神貫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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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你，這些兄弟們守在暗處一臉敬業，你一站出來，全白搭了！少爺要是回頭看到你，保證又是一頓冷臉給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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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讓你羨慕，不如你也少嘴，去守住西口，別讓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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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輕鬆對話才過片刻......那股殺意猛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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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厲見御主不語，半晌，他才回謝忘塵：

「那日我隨暗衛和御主，護雲遙少爺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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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郊林間，秋葉翻飛，晚霞沉沉，萬物靜謐如畫，卻掩不住那殺意凜然的氣息。

一道黑影猝然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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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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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你果真來了。」一聲寒若冰霜的語調，自林中緩步踏出。他手執長刃，雙眸狠絕，唇角卻帶著幾分嘲弄笑意。

風拂過衣角，鳴鐵聲未至，劍氣先寒。賀臨冷笑：「那日你勝我，眾人誇你年少將才。我卻因此被逐出師門，淪為旁人眼中的廢物。」

「今日，就讓你償還！」

話音未落，長刃破風而至！雙劍交擊，火花四濺，林中落葉翻飛，似燃起風中戰火。兩人身影翻飛於林間，一招一式皆是殺招，賀臨招式毒辣狠戾，招招奔著昭霆要害而來；而昭霆亦不退半步，穩如山岳，劍鋒剛柔並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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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地一聲！

一次交手間，賀臨忽地變招，一道反腕似乎想襲向雲遙方向，昭霆神色微變，橫劍擋下，左肩隨即一道血花濺起！

寒光破風，一道劍氣自側林斜斬而下，猛地劈斷昭霆右臂衣袖，血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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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如雷驟掠，一劍橫擋，「別碰他！」昭霆低聲喝令，雙掌強力一震，將賀臨逼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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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瞬間陷入激戰。

劍鋒交錯，勁風震顫草石，賀臨步步緊逼，眼神裡藏著瘋狂與執念。

「他果然是你的弱點……」賀臨嘶吼，「等我解決你……我便奪你最在乎之人，看你還能否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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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神色如霜，一劍斜削賀臨肩頭：「你連輸都輸不起，還妄想染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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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一擊未中，改攻下盤，昭霆側身閃避，卻仍被刃鋒劃過側腰，鮮血瞬間染紅衣袍。他沒有倒下，只以一記肘擊重重撞上賀臨胸口，將人擊退至水邊。

原本準備襲擊的數人一怔，似被其氣勢震攝，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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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際——

「鏘！」一聲金鐵交鳴，邊昭霆橫劍而至，長劍如虹，砍在了賀臨的長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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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反應極快，立刻後退兩步，拉開距離。林風微動，葉影中另有幾道人影閃動，卻因昭霆氣勢逼人而遲遲不敢上前。

語聲尚未落下，賀臨緩緩步出林中，衣袂無風自動，神情冰冷。此刻，他的眼裡沒有雲遙，只有邊昭霆——就像只認得仇恨一般。

「朴雲遙命好。可惜，你的命，就沒那麼金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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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眼角餘光一瞥，示意小厲帶他先撤，聲音低沉如鐵：「走。」

雲遙剛欲問話，便被小厲從側方迅速帶開，他隱約聽見賀臨追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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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紛飛，風過如雷；賀臨的刀法狠辣決絕，昭霆的劍勢穩重剛烈。

小厲看情勢不對，腰間長劍瞬間出鞘，他將御主護在身後，向身旁幾個近衛喊道：「快！保護御主，這我來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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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雙目猩紅，但他臉上卻露出幾分古怪冷笑：「你護得了他一時，護得了他一世？」

昭霆明白這話可不是給小厲聽的。

最終，昭霆以一式「破雲」，封住賀臨氣脈，冷聲譏道：「這麼多年了，還是這般蠻橫出招。你那刀法，與當年少年武會時並無一二，倒真是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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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目光狠厲：「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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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那滿腔殺意與力道，全是死勁，沒有半分章法。你師父沒教過你，若心亂，出招便亂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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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怒喝一聲，猛力砍下，昭霆橫劍封擋，借力側身閃過，低聲一笑：

「你真以為秦睿侯是什麼好東西？他收你、養你、教你刀劍是為你好？還是……為自己補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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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動作微滯，眼中掠過一瞬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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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手中長劍微顫，身形晃了一下，強撐不倒。劍尖滴落的血珠，在落葉上開出一朵艷紅。語氣一沉，隨後他劍撐於地，讓自己能站得穩些：「當年賀家風光一時，你可知是誰下的毒手？」

「秦睿侯膝下無子，早年便知命理不順，命中絕嗣。你以為他多年無後，是命不好？」昭霆側身又是一劍逼退對方，冷笑道：「不，是有人在他年少時動了手腳，毀了他的生機。那人便是當年的密醫……也就是如今死在他手中的你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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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驟然瞪眼，怔立原地：「他怎會……不可能……你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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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親本意是奉旨調養秦侯舊疾……」昭霆喘著氣，眼中浮現冷意：「後來查出他根本無藥可救，便欲上奏彈劾其虛報症疾。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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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往前逼近一步，「秦睿侯卸甲未久，惟恐事情敗露，便誣你賀家通敵。那年冬夜，你家血流成河，你娘原本將你藏於暖閣裡，可惜……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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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身形一晃，雙目血紅：「你胡說！是他救了我……他說，我是他唯一信得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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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救你。」昭霆緩緩吐字，像是一刀刀剝開真相：「那夜，他親手殺了你娘，卻又將你從血泊中抱出，養於膝下。從此你姓賀，卻早非賀家之人，只是他手中最忠誠的一把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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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渾身顫抖，猛然低吼再度衝上：「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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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橫劍迎上，身形微晃，肩側的傷口早已崩裂，血濡衣襟，卻仍咬牙不退。

「你要殺我，便來；但你心中最好明白——你所忠的，不是恩人，是仇人。」語畢，他身影一閃，潛入林中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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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依舊，秋風四起。

他望著雲遙遠去的背影，沒有追上：「無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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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賀臨一人，他開口止住本想上前追去的手下，久久無法從真相中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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