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我們像兩個在不同地方淋雨的人

那天晚上，家瑜回到租屋處，吃著已經冷掉的便當，咬著咬著卻突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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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筷子，手臂肘靠著桌緣，下巴抵著手背，腦海裡重播著剛剛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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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般孩子該有的眼神。

那眼神裡太安靜了，安靜得像她在會議室被侯前輩點名羞辱後，回到廁所關門坐在馬桶蓋上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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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眼神，怎麼會出現在一個才十幾歲的女孩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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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說著，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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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有擦傷，因為午休時趕著改報告、跑去印東西時撞到了牆角。

痛是痛，可她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貼上那片已經泛黃的OK蹦繼續去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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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能停。

因為現在沒有人能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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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癌症末期已經進入最難照護的階段，媽媽幾乎天天在電話裡哭，有時候一句：「我怎麼會有妳這種女兒？」就像針一樣戳過來。

單位裡她是新人，不但沒人教業務，還要忍受侯前輩三不五時的冷語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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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累，好餓，好想大哭。

可她只能提醒自己：「不准哭，眼睛腫了明天還是得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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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湛霖的那個反應，因為她自己也做過一模一樣的事——

把血擋著、把痛藏著，告訴自己：「這不算什麼，再一下就撐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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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那麼自然地走過去，遞出OK蹦。

因為她知道，有時候一句話都太多了，但一張貼上去的東西，能讓人記得：「有一個陌生人，沒有看不起我的痛，也沒有逼我表現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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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湛霖坐在自己的房間，拆下家瑜貼的那張黃色小鴨OK蹦。她本來想丟掉，但最後卻捲成一個小小的圓筒，夾進了筆記本的某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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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出口的，是那一句：

「為什麼她沒有問我發生什麼事？……還是因為她早就知道，不是我不說，是我不知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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