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標俠 - 伍︱命運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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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讓一個不認識的人跟我們一起生活？有病啊！」

「那傢伙可是『穿越者』啊！如果不由我們接納，從此他就會過著流離失所的生活喔！我絕不會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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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絲緹雅很少在與獵物對峙的情形外顯露如此殺氣騰騰的表情，不過在這當下，她大概也無暇顧及自己的形象吧。

因為眼前有一件無論如何，她都亟欲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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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蠢貨！萬一他是敵人怎麼辦？你能負責嗎？」

「這個嘛⋯⋯我不認為他在演戲⋯⋯」

「如果他真的是敵人，一定會趁機傷害我們！先不論忒蘭和其他國家，光是伊米索斯就有多少人和我們有仇，你自己說！」

「不，這樣以偏概全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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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費絲緹雅，瓦倫的說詞明顯欠缺說服力。光是應付費絲緹雅的各種質疑就已經讓他疲於招架，更別說提出「為何該保護家勝」的實質證據。

因為他自己也無法確認家勝是否真的只是初來乍到的穿越者。

在這世界之中，還沒有任何國家向人民正式承認「異界確實存在」的事實，雖然關於世界另一邊的樣子人們經常議論紛紛，但那也僅止於傳說。一般人是不會知道穿越者的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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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政府要人，抑或是與軍方掛鉤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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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工作需要，確實會有一些隱藏在檯面下的人物握有彼端的知識。研究異界科技和制度理論的學者、負責引薦穿越者的特工，以及為了緝捕叛逃穿越者的殺手——會與穿越者有所接觸的工作者，大致分為以上三種。若費絲緹雅的預感成真，再以刪去法來思考，家勝極有可能是循著他們氣味而來的不速之客。

自從脫離忒蘭已經睽違六年，從過往浮現的夢魘又再度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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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未知領域的少年，真的是敵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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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們必須把他趕走才行⋯⋯你應該也不想重蹈亞干．阿刻南的覆轍吧。聽懂了就不要再挽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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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絲緹雅準備離開臥室。她早已下定決心，不管瓦倫怎麼回答，都不會讓身分和目的不明的人物待在他們身邊。倘若瓦倫無法做出理性的判斷，自己就必須得扛起這一切，這是身為冒險者隊伍「秒針咬痕」的一員責無旁貸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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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再重演犧牲隊員的可悲戲碼了。不可以讓這種事情一再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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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瓦倫在最後一刻握住費絲緹雅的手，遲疑地說：「我知道妳的顧忌，也知道妳的擔心都是必要的，只是⋯⋯」

「只是什麼!?你到底——」

「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呢？至少得先測試他究竟是敵是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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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絲緹雅蹙眉，怒髮衝冠地沉聲低語：「我們不能承擔那樣的風險。」

「所以我有一個折衷方案——」瓦倫接著又說：「我們輪流監視那傢伙，這樣二十四小時都能掌握他的動向了。從步伐和手掌判斷就能知道他並非習武之人——憑我倆的本事，肯定能在那傢伙做出可疑行動的當下制伏他！」

「你打算監視他多久？一週？一個月？一年？」

「先觀察至少一個月，另外我會放話暗示會與他同行半年，這樣就算他有同伴，也會因為怕被我們長期監視而無法輕易聯絡吧。」

「為什麼要袒護他？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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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絲緹雅打從心底，將所有疑惑和某種無法消弭的隔閡，與雙脣吐出的隻言片語一併道出。

她既不是慈悲為懷的聖母，也非秉持大愛的神祇，自然沒有理由和義務去接受家勝擾亂只屬於他們的日常。

瓦倫也應是如此，他是個飽經人情世故，見識過許多大風大浪的明眼人，事到如今，怎麼會提出這種任性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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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做是感情用事，是知其不可而為之。我懂的。」

「然而，我的心裡好像有人在吶喊，大叫著說：『先和對方說說話吧！如此一來就能好好相處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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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青紅皂白地排除異己，到最後只會讓人什麼都不剩！而且為了自保間接傷害他人⋯⋯這種事，會讓我無法抬頭挺胸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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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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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勝翻開紅色的平裝書，讓視線掃過一行又一行的印刷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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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也沒怎麼在看，因為上頭的文字他一個也看不懂。每次翻頁都只是蜻蜓點水，只有出現插圖的時候才會稍微停頓一下。看來似乎是本食譜，但裡頭的圖片大多是由各種甲蟲和野菜組成的菜餚，讓家勝差點把剛下肚的早餐從胃裡整碗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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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從在那條小巷裡醒來的時間計算，來到異世界恰好已經一天了。這一天他沒有出門，整個活動範圍就是包含三個房間、一個客廳、廚房和衛浴間的小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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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讓家勝覺得自己像是被軟禁似的——雖然走上街頭或許只會重演相同的暴動，但令他不快的是叫做費絲緹雅的女子無時無刻和他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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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走到哪裡，她都會跟過來，而且還動不動就被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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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了防止自己對他們不利的監視——錢家勝下意識地這麼想。她對家勝的態度和瓦倫大相徑庭，已經不能用普通的針對或戒心來形容，根本就是渾身帶刺，而且那把大型左輪手槍更是大剌剌地插在側胸槍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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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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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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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波浪狀、分節明顯的羚羊角，以及毛茸茸的獸耳堂而皇之地彰顯其存在。雖然家勝對費絲緹雅並沒有好感可言，但獸人的特徵還是讓他有點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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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除她的敵意，費絲緹雅其實長得還不錯——更正，是超級漂亮。就算用另一個世界的挑剔眼光來評判，也絕對是上乘中的最上乘。綁在腦後的短馬尾讓人能看見裸露的頸部，鬢角的青絲則垂落獸耳旁邊，與白皙的玉肌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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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衣服穿得蠻少的，腹部和大腿幾乎全部露了出來，好像很懂男人的視線會往哪裡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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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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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髮尤物倏忽已持槍對準家勝，拇指壓下擊錘時槍身鏗鏘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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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立刻滾蛋，二是在這裡被我開一槍後滾蛋，如果還想繼續賴在這裡吃白吃白住，那就再多補幾槍，直到你走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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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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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瓦倫不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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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曉得瓦倫是怎麼說的，反正我不打算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小鬼相處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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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接納我的打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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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家勝知道是他自己給兩人添了很多麻煩，然而若要問他是否犯了什麼滔天大罪，很明顯答案是否定的。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人用槍指著，人權被視若無物，試問有哪個正常人可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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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又懂我什麼了？妳以為我是自願不明就裡和你們廝混的嗎？我現在就跟妳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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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徹室內的震動毫不猶豫地襲向家勝的耳膜。他反射性地摀住耳朵，但刺痛與耳鳴的餘韻沒有打算饒過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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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啦，你這個垃圾人類少對我說三道四！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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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線膛槍管溢出的硝煙冉冉升起。彈著點就落在家勝身旁，差點打中他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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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已經無法溝通了。握有武器和力量的人會被暴力支配思考，只要一發生不如意的事就用暴力解決，跟這種人講道理肯定也是白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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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這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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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界真的是糟糕透頂。沒有幻想中的事物，而且還比原本的世界更加險惡，這個傢伙、那個傢伙，好像每個人都想置家勝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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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既然沒有人願意對我釋出善意，那我就證明只靠自己的力量也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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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不後悔做出分道揚鑣的決定，他昂首闊步地走到門前握住門把。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和叫做瓦倫和費絲緹雅的傢伙一點關係也沒有了。

他應該離開這裡，離他們越遠越好——前提是他可以順利打開大門。不知為何，門把沒有順勢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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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會？」

「錢家勝，停下來幹嘛？」

「不是啦，這個門把好像故障了！轉不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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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側身騰出空間，讓她能看到轉動門把的右手，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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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是沒中槍就不肯走人是吧！要來就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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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拼命使力，但門把還是沒有回應他的期待，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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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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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一股電流通過了金屬門把，鑽進家勝的手指裡。家勝甚至連吭聲都來不及就已經吃痛，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家勝在最不該觸電的地方觸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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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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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絲緹雅忍不住驚呼，一時半刻還無法了解現在發生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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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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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勝一面呻吟，一面在心裡納悶剛才到底是怎麼受傷的。

那種四肢痙攣、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劇烈震盪的情況，沒準是觸電了吧⋯⋯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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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門把會通電？就算是靜電好了⋯⋯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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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整理著思緒，看著退了半步遠的費絲緹雅遲疑地把手槍放下。她判斷現在的自己不需要戒備，但卻遲遲沒有確認家勝傷勢——或是搞清楚家勝到底發生什麼問題的意思。這女人果然是想置自己於死地，想必不管出手與否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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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裡飄過無關緊要的幻想，同時也注意到自己的意識逐漸遠去。

家勝不疾不徐地闔上眼眸，不再執著於掌控自己身體的自主權。雖然無法明確解釋，但經歷了這麼多攸關性命的事件後，家勝渾然不覺地將生死置之度外，或許對他來說，這是一種「解脫」吧。

被街頭居民毫不留情地虐待、被奇妙非常的超自然現象束縛、被擁槍的女性惡意針對⋯⋯

稍微想想就知道了——這些足以在家勝的人生蒙上陰影的事件當中，有哪一起事件是他能自己決定該如何行動，抑或是行使生而為人應當行使的權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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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穿越到這異界的這不到一天的時間以來，他連最基本的人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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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醒悟了。

若無論如何都難逃任人宰割的命運，那倒不如就這樣睡著，或許還更輕鬆。

在無能為力的情況下苟延殘喘，他沒有那樣強大的意志，也沒有無時無刻承受高壓的心理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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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棄乞求未來的生存方式並不難，對已經親身體會過這地獄的家勝而言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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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避無可避，退無可退，那麼就擁抱命運，成為「命運的奴隸」吧。這是錢家勝最後，也是唯一能做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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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還是有件事情讓他掛念。

『如你所見，我的【異能】能夠操作水的純量與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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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的電擊⋯⋯會不會是某種可以人為操控的異能？如果是這樣，他的目的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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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把掌握到的訊息傳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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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使用了異能⋯⋯就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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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勝用盡僅剩的力氣，沙啞地道出最終警告，徒留一臉茫然的費絲緹雅，陷入死寂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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