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32 檢測

6月17日，週日晚上

晚上十點，凪甯坐在書桌前，盯著攤開的數學課本發呆。她已經連續複習了三個小時，腦子裡塞滿了公式、定理、解題步驟，但越看，反而越覺得什麼都記不住。

手機震動，仔細一看，是瑀歆傳來的訊息。

「小甯，妳還在複習嗎？」

凪甯看著螢幕，猶豫了一下才打字。

「嗯……歆歆，只是……我突然覺得，什麼都記不住……」

「越看，反倒越慌……」

幾秒後，瑀歆回覆。

「那，就先別看了──」

凪甯愣了一下。

「可是……明天就要期末考了……」

「我知道，但妳現在繼續看下去，只會更累」

「而且，妳會的東西，不會因為多看一小時就變多；不會的，也不會因為熬夜，就突然融會貫通」

凪甯咬了咬下唇，她知道瑀歆說得對，但就是放不下心。

「可是，我還是會害怕……」

「怕什麼？」

凪甯想了很久，才把心中的想法輸入成文字。

「怕考不好……讓妳失望……」

訊息送出後，凪甯有些後悔，她把手機蓋在桌上，臉頰發燙。

不久後，手機再次震動，她偷偷瞄了一眼。

「小甯」

「妳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圖書館遇到時，妳跟我說，妳數學很差的時候嗎？」

凪甯點頭，雖然瑀歆看不到。

「妳那時候也覺得自己會讓我失望，對吧？」

「但現在，妳還記得那時候，妳不會的題目嗎？」

凪甯想了想──她記得，那時候她連因式分解是什麼都不知道，但現在的她，已經可以獨立完成很多題目了。

「我記得……但現在我會了……」

「對」

「所以妳一直在進步」

「而我喜歡的，是那個一直努力的妳」

「比起妳考幾分，主要的原因是，妳就是妳」

凪甯看著這些字，眼眶慢慢紅了。

「歆歆……」

「先去睡吧」

「明天早上7:30在校門口見，我會等妳」

「不管妳考得怎樣，我都會在旁邊陪著妳」

凪甯深吸一口氣，打字。

「嗯……晚安，歆歆」

「晚安」

凪甯放下手機，把課本徹底闔上，躺在床上時，她想著瑀歆剛才說的話。

「我喜歡的，是那個一直努力的妳；比起妳考幾分，主要的原因是，妳就是妳」。

她閉上眼睛，這次，終於安穩地睡去。

6月18日，週一，早上7:25

凪甯提早五分鐘到學校。她走上三樓，遠遠就看到瑀歆站在走廊窗邊，正在看著樓下的操場。

「歆歆……」凪甯走過去。

瑀歆轉過頭，看到凪甯，眼神柔和了一些：「早安，小甯。昨晚有睡好嗎？」

凪甯點頭：「嗯……昨天看到妳的訊息之後，我就去睡了……」

「嗯。」瑀歆看著她，「現在的狀態，有比較好些嗎？」

凪甯想了想：「還是有點緊張……但比昨天好多了……」

瑀歆伸手，趁著穿堂沒人的時候，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就鬆開了。不善於表達的她，用著她的方式安慰著自己。

凪甯的臉羞澀地紅起，心裡感到踏實與溫暖。

她們一起走進教室。

第三堂課結束後，國文與作文的考試雙雙告捷，聊天、上廁所、討論剛才的考題……基於各種不同的原因，同學們紛紛湧出教室，。

凪甯和瑀歆留在教室裡，瑀歆在看英文課本，凪甯則坐在位子上放空。

「小甯。」瑀歆忽然說。

「嗯？」

「妳在想什麼？」

凪甯咬了咬下唇：「我在想……剛才的作文題目是『成長』……我呀，寫了很多這學期發生的事……」

「嗯。」瑀歆沒有多問，只是等她繼續說。

凪甯的臉有點紅：「我寫了……有人陪伴、有人支持……」

「雖然沒有明說……但我寫的……其實是妳……」

瑀歆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這是她少見的表情。

凪甯繼續說：「我寫……『成長』，不只是變得更好……還包括學會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我寫……有個人讓我知道，不需要變得完美才值得被喜歡……」

瑀歆沒有說「妳寫得很好」或「我很感動」這種話，她只是握住凪甯的手，悄悄握緊。

這是她表達感動的方式。

凪甯對瑀歆一貫的真誠，高興地笑了。

這時，葉忻走進教室，看到她們，湊近了問：「妳們在聊什麼？我剛才看妳們好像很認真～」

凪甯趕緊鬆開手：「沒……沒什麼……只是在討論剛才考試的作文題目……」

葉忻坐下，嘆了口氣：「唉，國文好難喔──尤其是更後面一節的作文，我完全不知道該寫什麼……」

凪甯問：「葉忻……妳寫了什麼呀……？」

葉忻想了想：「我寫，『成長就是學會獨立』，然後稀里糊塗舉了一堆例子，但我覺得，寫得超空泛的。」

「不會啦……別這麼想……」凪甯安慰她。

葉忻有些鬱卒地趴在桌上：「希望吧……對了，下午的數學，妳們有把握嗎？我超怕的……」

「我也不知道……」凪甯搖搖頭。

瑀歆這時淡淡地說：「如果題目能做得出來，就把答案寫下，做不出來的話，就先跳過。」

「瑀歆，妳不一樣啦……雖然說起來很簡單，但是，我就是會一直想那題呀──」葉忻看著她說。

瑀歆沉默了一下，然後回應：「那就……別想太多吧。」

「小歆，妳這樣，根本沒有安慰到我好嗎～」葉忻微微苦笑著說。

瑀歆也不知道，自己該補充些什麼，畢竟，她真的不太會安慰別人。

「我想，歆歆的意思是……做題目的時候專心一點，不要……想太多其他的……」凪甯這時幫她解圍：

「好吧，我試試看……」葉忻微微點頭，似乎同意了凪甯的說法。

數學考完後，凪甯走出教室，整個人都累癱了。她覺得，數學應該考得還可以，大部分的題目都會，但唯獨有幾題，她實在不太確定。

她和瑀歆去福利社買點心，因為考試的緣故，福利社人潮眾多，她們排了很久的隊。

排隊的時候，凪甯忽然說：「歆歆……」

「嗯？」

「最後的那題應用題……我算出來的答案，怎麼看都怪怪的……」

瑀歆看著她：「算出多少？」

「x=4，y=4……」

瑀歆想了想：「那題答案應該是x=7，y=13。」

凪甯的臉色有點白：「啊……我算錯了……」

瑀歆沒有用「沒關係」或「不要緊」作為回應，她只是說：

「那題只佔三分。」

凪甯點點頭，但心情多少有些被影響。

輪到她們的時候，瑀歆買了兩個飯糰和兩瓶牛奶，隨後她們便拿著東西走回教室。

路上剛好遇到嘉楚，他看起來有點沮喪。

「嘉楚。」凪甯叫住他。

嘉楚抬起頭：「哦──凪甯、瑀歆……」

「嘉楚……你還好嗎……？看起來……」凪甯看著他深鎖的眉頭，

嘉楚苦笑：「剛剛的數學，我有好幾題不會──尤其是配方法那題……我完全忘記步驟了……」

瑀歆看著他，停頓了一下，才說：「考完，就過去了。」

嘉楚愣了一下──換作是平常的瑀歆，應該會對他更冷淡，今天居然反倒安慰著他。

「雖然理智上知道，但還是忍不住一直想……」他點點頭：

瑀歆沒有再說什麼，她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延續這樣的話題。

「嘉楚，其實我也有算錯題目……最後那題應用題……」凪甯試圖讓氣氛和緩。

嘉楚看著她：「真的嗎？我那題也錯了……」

「對啊……所以……」凪甯笑了笑，「大家都多少會有出錯的時候……不用太在意……」

嘉楚鬆了一口氣：「說得也是……」

回到教室後，凪甯打開飯糰，咬了一口。

瑀歆在旁邊小聲說：「小甯，妳還在想那題嗎？」

凪甯點頭。

瑀歆想了想，才說：「妳看，昨天討論的那題因式分解，妳的步驟都做對了，畢氏定理那題也──」她滔滔不絕地，說著凪甯在考試中，其餘作答完整且正確的題目。

凪甯將頭微微頭抬起，只見瑀歆繼續說著，

「那些……都比小甯妳錯的那道題來得困難。」

雖然瑀歆的語氣依然平淡，凪甯卻聽懂了她的意思。

──自己會的，遠比不會的多。

「嗯……」她感到幸福地笑了出來。

最後一科，只有期末考才會出現的體育考完，當監考老師收完試卷，離開班級後，教室裡瞬間爆發出歡呼聲。

「終於考完了！！」

「暑假──」

同學們興奮地討論著，但昀希老師忽然走進來，手裡抱著一疊資料。

「好，同學們，安靜一下。」他的聲音不大，但教室慢慢安靜下來。

昀希老師站在講台前，推了推眼鏡：「考試結束了，先恭喜各位活著走出考場。」

全班開心地笑著。

「下週一，記得回來拿成績單和放假前最後的大掃除，切記，準時到校，否則遲到的人……」他停頓了一下，「我會記住你們的臉，然後下學期數學課時，多叫你們幾次。」

又是一陣笑聲。

昀希老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了三個字：

看

　　想

　　　　做

「暑假，足足有兩個月的時間，相當長。老師知道，你們現在就只想回家睡覺、打電動、追劇。」他轉過身來，「但老師，還是想給你們三個建議。」

「首先是『看』。」他指著黑板，「暑假的時間，多看書、看電影、看展覽，不要只顧著盯著手機。」

「老師也知道，你們現在最常看的，不外乎是IG、TikTok、還有各種遊戲實況。」他笑著說，「但偶爾也記得看看別的，比如……去圖書館借本小說，或是去電影院，看部不是Youtuber幫你們濃縮精華片段的電影。」

全班又笑了。

「而且……」他壓低聲音，「多看看這個世界，你們就會發現，其實有很多事情，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嚴重。」

他的眼神掃過全班，在凪甯和瑀歆身上停留了一秒。

「接著是『想』。」他指著黑板，「試著回想，這學期你們學到了些什麼。」

「除了數學公式、英文單字、歷史年代。更重要的是……你們所經歷的，和成長的過程。」

「可能進步、可能遇到挫折。」他停頓了一下，「有些人或許還經歷了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教室裡有人竊竊私語。

「不論如何，記得，在作出決定前先思考清楚。」昀希老師認真地說，「如果想清楚了，就不會輕易迷失方向。」

「最後是『做』。」他笑了，「做你們喜歡、想做的事情，但絕對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比如說……不要暑假第一天就把各科的作業寫完，後面兩個月都在玩。因為，當開學前一天，你會發現你全部都忘了。」

全班大笑。

「也不要整個暑假，都完全不碰作業，直到開學前一天才通宵趕工。」他推了推眼鏡，「因為……那種品質的作業，我只要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又是一陣笑聲。

昀希老師看著全班，眼神變得溫和：「最後……我想說，你們是很好的一群學生。」

「老師在一旁看著你們成長，也觀察到你們的努力，甚至，有些人的成長不只是成績，還有心態。」

「記得，不要放棄自己，也不要放棄身邊的人。」

他拍拍手：「好了，放學。暑假快樂。記得下週一回來。」

「謝謝老師！暑假快樂！」

昀希老師走出教室。凪甯看著他的背影，眼眶隱約泛紅。

凪甯和瑀歆走出教室，正要去校門口。這時，凌曉亞從教室裡走出來。她看到她們，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走過來。

「凪甯、瑀歆。」

「嗯？」

「那個……考試結束了……妳們……暑假有什麼計畫嗎？」曉亞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

凪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嗯……可能會去淡水……」

曉亞點頭：「這樣啊──」她停頓了一下，「其實，我想跟妳們說……」

「說什麼？」瑀歆問，語氣淡淡的。

凌曉亞深吸一口氣：「我……我想了很久，關於妳們的事。」

「雖然，我還是不太理解，但我覺得……」她咬了咬下唇，「覺得妳們很勇敢。」她接著說：「我指的是，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堅持自己，這很不容易。」

「……我做不到。」她苦笑，「我連在朋友面前，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都不敢，更不用說，面對那麼多質疑……」

瑀歆看著她，沉默了一會，才說：「嗯。」

就只有一個字，但凌曉亞知道，這代表瑀歆接受了她的話。

這讓曉亞鬆了一口氣，「那……暑假……祝妳們玩得開心。」說完後，她就離開了。

凪甯看著她的背影，小聲說：「曉亞……好像真的變了……」

「嗯。」瑀歆輕聲地說。

她沒有額外多做任何評論，只是簡單回應，並握住凪甯的手。

放學後，凪甯和瑀歆沒有直接回家，選擇去了公園。她們坐在常坐的長椅上，看著夕陽慢慢西沉。

「歆歆……」凪甯忽然說。

「嗯？」

「這學期……謝謝妳，也一直陪著我……」

瑀歆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凪甯繼續說：「我知道，有時候自己很煩……考試的時候，一直很緊張……不停地問妳問題……」

「但妳，從來都沒有不耐煩……」

瑀歆沉默了一會，才接著說：「不會很煩。」

凪甯笑了──瑀歆就是這樣，比起說華麗的、安慰人的場面話，更會直接表達內心的想法。

「而且……」瑀歆停頓了很久，像是在整理措辭，「妳沒有讓我失望。」

「從來沒有。」

凪甯的眼眶紅了。

「其實……我也有很多做不好的事情……」瑀歆繼續說，聲音有些不穩。

「對其他人，我不會像妳一樣，能把心裡的話表達出來，」

「我沒辦法像妳一樣，對別人的情緒觀察入微，」

「就只是，比較喜歡數學、在學科上有不錯的表現而已──」她看著凪甯，眼神流露出難得的脆弱。

「歆歆……」凪甯握住她的手：

瑀歆深吸一口氣：「所以，妳別覺得自己不夠好……」

說完這句話，她就沒有接續，似乎這些話，就已經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凪甯感受到了，她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握緊瑀歆的手，小聲說：「嗯……」

她們坐在長椅上，看著夕陽。過了一會，凪甯忽然說：「歆歆……」

「嗯？」

「我也想說……其實，妳也不需要什麼都做得完美……」

瑀歆望著她，眼睛稍稍睜大。

「我知道妳總是很努力……想把每件事都做好……想保護我……」凪甯繼續說著。

「但其實……妳也會累吧？」

瑀歆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嗯──」

「所以……如果妳累了，可以告訴我。」凪甯握住她的手：

「如果妳難過了，也可以向我傾訴。」

「我……我也想成為那個能讓妳依靠的人……不只是被妳保護的人……」

瑀歆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很小：「……好。」

「那就……約好囉？」凪甯作出拉勾的手勢。

「嗯。」瑀歆也用右手的小指，回應她的邀請

與此同時，隔壁班的兩個女生，也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們是凪甯在學校鄰近班級的同學，和凪甯並不是特別熟識。

「欸欸，妳今天有看到凪甯和瑀歆嗎？」其中一個問。

「有啊，怎麼了？」

「考試完之後，她們沒有直接回家，好像跑去公園了……我經過的時候，看到她們坐在長椅上……」

「然後呢？」

「我看到她們，好像在說話……瑀歆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她那樣……」

「妳指的是，怎麼樣──」

「就……不像平常那麼冷淡。反而，似乎有點難過……？」

另一個女生沉默了一會：「妳說……她們真的是『那種關係』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應該……就是吧。」

「為什麼──」

「因為……光是在旁邊觀察她們……就覺得樣子不像普通朋友……」

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突然說：「不管她們到底是不是……似乎……跟我們也沒關係吧？」

「對耶……」

「而且，我覺得她們，也挺不容易的……」

「嗯，要面對那麼多眼光──」

兩人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說話。

暑假，即將開始。

──但有些事，不會因為假期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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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凪甯的數學日記】

「期末考終究會迎接尾聲，但瑀歆，我對妳的感情……沒有終點。」

課題：[無]

期末考……終於結束了……！

這陣子，我一直都很緊張，多虧有歆歆……在旁邊陪著我。

考試前一晚，我一直在讀書，越讀，反而越慌。歆歆傳訊息跟我說，趕緊先去休息，養精蓄銳，避免沒有惡補到不會的部分，更錯失了本來會的題目，得不償失……

後來，瑀歆還跟我說……她喜歡的，就是那個一直努力的我，不單純是因為取得的分數，而是因為，我就是我……

考完試後，在公園時，我和她道謝，然後瑀歆說了一些她很少說的話──她說自己也有做不好的事。

我第一次，看到星星這麼脆弱。

我跟她說，不需要什麼都做得完美，如果她疲倦、難過，都可以告訴我。

我也想成為，能讓她依靠的人。

她點頭答應了。我們約定好，要互相依靠。

──暑假……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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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考試結束，但屬於我們的夏日時分，現正展開。」

單元：[無]

期末考結束了。

在公園時，小風跟我說了很多話，她讓我理解，自己不必隨時追求完美，她想成為，能讓我依靠的人。

我答應了。

因為……確實有些疲倦。一直以來，因為想保護她、讓她開心，想在她前面抵擋所有困難。但其實……我也會累、會難過。

只是，我不太會對別人說。

就在今天，我努力表達出來，我告訴小風，自己也有許多不擅長的領域。

她理解我。

感覺，小風明顯成長了許多，不只是數學，更學會了──如何喜歡與陪伴一個人。

暑假即將開始了

──我們的，第一個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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