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妳收斂 - 41 浮現

7月23日，週一，上午十點

今天，凪甯和瑀歆約在後者的家裡碰面。瑀歆的房間，比她的房間來得小上一些，但非常整齊。

書桌靠窗，望出去可以瞧見棵大榕樹，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牆上，貼著用便利貼構成的，寫滿數學公式和筆記的數字牆，還有張她們在淡水拍的照片。

──那是凪甯偷偷拍下，瑀歆站在海邊看著夕陽的照片。

瑀歆的媽媽，剛送了兩杯冰綠茶上樓，笑著說：「凪甯來啦，好久不見。」阿姨對待凪甯的態度，也相當親切，就如同她媽媽對待瑀歆一樣。

凪甯拿起手機，再次點進使用者ID為「uynaW0902」的帳號。她盯著那串帳號名稱，注視了許久，思考著昨天在筆記本上寫下的：

uynaW → 倒過來？

「小甯，妳在想什麼？」瑀歆坐在她旁邊，也拿著手機。

「這個帳號名稱……」凪甯說，「uynaW這幾個字母，如果倒過來……」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u-y-n-a-W，接著，她把這串字母從右到左倒著寫，變成W-a-n-y-u。

WanYu

凪甯手邊的動作停住了。瑀歆注意到後，看向筆記本上的字跡，聲音突然放得很輕：「這是……章婉瑜……姓名的羅馬拼音。」

她稍微愣了一下，腦海裡逐漸浮現，那天在美術館的畫面──那個對著她們說「有些事情，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的女生，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和瑀歆的女生。

「就是美術館那次，遇到的……」凪甯說，表情有些錯愕。

「嗯。」瑀歆點頭，聲音明顯低沉，「就是她。」

凪甯握緊了手中的筆。章婉瑜……為什麼是她？美術館那次，她只是說了一些意有所指的話，但現在……她在網路上發她們的照片？

「而且，0902……」瑀歆說，「如果是九月二日，那可能會是生日？或者說，是什麼紀念日……？」

凪甯在筆記本寫下：

推測：帳號主人，或許是章婉瑜（WanYu倒序）

0902，則可能是對她而言的某個重要日期（生日？紀念日？）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和緊張。

「但為什麼是她？」凪甯問，聲音有點顫抖，「美術館那次……她只是警告我們要低調，但現在……」

「也許，她不只是想警告我們。」瑀歆說，眼神很銳利，「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凪甯同意瑀歆的想法，隨後拿起手機，打開和葉忻的對話框。手指在螢幕上輸入：「小忻……妳知道，章婉瑜是哪一班的嗎？她平常，有沒有跟誰比較好呀……」打完後，她立刻按下傳送。

等了大約數分鐘後，葉忻回覆了：「章婉瑜？她是八班的。怎麼突然問她？」

「之前在美術館遇到她，想多了解一下……」凪甯稍微想了想後，傳送出去。

「哦～原來如此。她平常跟誰比較好哦……？」

「其實，她好像沒什麼特別親的朋友耶，至少就我每次去她們班找朋友時，沒看她跟誰特別好。」

「不過，我有注意到，她常常跟在畢雛熙身邊。」

凪甯看到「畢雛熙」這個名字時，手指停頓了一下。

「畢雛熙……是誰呀……？」

「我們歆歆唯一的勁敵，舉校聞名、同年級校排第一的畢雛熙啊！她們兩個同班。甯甯啊，妳竟然不知道她嗎……？」

「啊……似乎是有聽過，但完全不熟……小忻，妳說章婉瑜常常跟著她，是什麼意思呀……？」

「就──怎麼說呢，婉瑜好像蠻在意雛熙的。下課時，會跟著她去福利社，午休也會去她座位旁邊。」

「但雛熙她啊，對婉瑜絲毫沒有特別的反應，就當作普通同學那樣相處。」

「這樣啊……謝謝妳。」看著這些訊息，凪甯一時之間覺得訊息量有些超出負荷。

「對了，婉瑜她嘛，成績也算不錯，但跟雛熙比起來……還是差了這～麼一點（傳送柴犬比著巨大手勢的貼圖）。不過，她們同班嘛，或許可能存在一些競爭意識？」

「不過……甯甯，妳為什麼突然問這麼多？該不會──」

「沒事啦，只是好奇……謝謝妳！」凪甯趕緊解釋。

「真、的、嘛──好吧……有需要再跟我說。」

凪甯放下手機，看著筆記本上的那個名字。

章婉瑜。

「歆歆……」凪甯說，聲音有點顫抖，「如果帳號名稱，真的是她的名字倒過來……那就是她？」

「很有可能，但我們，還需要更多證據。」瑀歆沉默了一會後，才做出回應。

凪甯點頭，同意她的看法，在筆記本內記錄下：

可能對象：章婉瑜（八班，與畢雛熙同班）

帳號名稱，符合（WanYu倒序），在美術館曾「警告」我們

「葉忻說，她常常跟在畢雛熙旁邊……」瑀歆一邊說著，表情若有所思，「也許，0902……會是指畢雛熙的生日？」

「妳的意思是……她喜歡畢雛熙？」凪甯看著瑀歆，露出驚訝的神情。

「也許。」瑀歆說，「但這只是推測，我們需要確認。」

「那……我們要怎麼確認？」凪甯問。

瑀歆想了想：「也許，我們可以在暑期輔導的時間，在旁邊觀察她？瞭解她的手機殼，是不是螢光綠的？還有……仔細看看她和畢雛熙的互動。」

凪甯點頭，但心裡有點不安。如果真的是章婉瑜……為什麼？她們只在美術館見過一次面，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7月24日，週二，下午三點

凪甯和瑀歆，正站在誠品書店二樓的數學參考書區前。

瑀歆隨手拿起一本《數理新幹線》的雜誌翻閱，凪甯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另一本參考書，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她還在想著，昨天的發現──關於章婉瑜的一切。

「小甯，妳覺得這本怎麼樣？」瑀歆問，把書遞給她。

凪甯接過來，隨便翻了幾頁：「看起來還可以……」

就在這時，凪甯餘光瞥見熟悉的身影，從文學區走過來──是兩個女生。左邊的那位，穿著米白色長袖襯衫配牛仔褲，右邊的，則穿著淺藍色碎花洋裝。

凪甯下意識地拉了拉瑀歆的袖子，瑀歆抬頭，順著凪甯的視線看過去。

那兩個女生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麼書。穿米白色襯衫的女生走在前面，頂著梨花燙的內彎短髮，戴著淺金色細框圓邊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穿碎花洋裝的女生，悄悄地跟在她後面，距離大約半步──看起來想靠近，卻又不敢過度接近。

「那是……」瑀歆小聲說，眼神盯著那兩個人。

凪甯點頭，她也看出來了。穿碎花洋裝的女生，雖然距離有點遠，但那個身形、走路時的姿勢──

「……章婉瑜。」凪甯輕聲地說出這個名字。

瑀歆的眼神，變得格外專注：「那戴眼鏡的……會不會就是畢雛熙？」

凪甯和瑀歆假裝在看書，但視線一直追著那兩個人。戴眼鏡的女生停在一個書架前，拿起一本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翻閱。章婉瑜站在她身後，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比起那種普通的「看朋友」的眼神，更像……專注且小心翼翼的「凝視」。

凪甯的心底，泛起一陣漣漪。她看著章婉瑜的眼神，突然覺得那個眼神，很熟悉……

就像──

忽然間，戴眼鏡的女生轉過身，似乎對章婉瑜說了什麼。因為距離太遠，凪甯聽不見她們在說什麼。

章婉瑜頓了一下，手不自然地抓緊了裙擺，點了點頭。她的肩膀有點緊繃，就像在壓抑什麼。

戴眼鏡的女生，又往前走了幾步，走到另一排書架前。章婉瑜立刻跟上，但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是並肩，應該說是……「跟隨」。

過程中，裙擺一直被她的手握著，因為力度有些太緊，裙子都出現了明顯的皺褶。

戴眼鏡的女生回頭，又說了幾句話。章婉瑜低下頭，凪甯從側面觀察，發現她的耳朵紅了──不是曬出來的痕跡，是那種，從耳根一路紅到耳尖的紅。

婉瑜她，就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凪甯放慢了自己的呼吸，她看著眼前的場景，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個眼神，她見過。

──那就像，她看瑀歆時的眼神。

戴眼鏡的女生拿起另一本書，作勢要遞給章婉瑜。婉瑜伸出手，但手指懸在半空中停頓，似乎……很想碰到對方的手，卻又有些……畏縮。最後，她只是接過書，刻意地，避開了對方的手指。

戴眼鏡的女生走向收銀台。章婉瑜站在原地，眼神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她的手裡，依然握著那本書，指節泛白。

「小甯。」瑀歆小聲說，聲音很輕，「那個戴眼鏡的……應該，就是畢雛熙。」

「我也這麼覺得……」凪甯點頭

她們繼續遠遠地觀察。畢雛熙結完帳，湊近章婉瑜的耳邊，碎念了些什麼。章婉瑜微微點頭，隨後，兩人便一起走向樓梯。

凪甯和瑀歆等她們離開後，才走到收銀台。凪甯猶豫了一下，然後小聲問櫃檯的店員：「請問……剛才那兩個女生，戴眼鏡的那個……是常客嗎？」

收銀員是個年輕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嗯？妹妹呀，妳是說常常來買參考書的那個嗎？是啊，她每次來都買理科相關的書籍。」

常客。

理科參考書。

凪甯和瑀歆對視一眼。

「謝謝妳……」凪甯說，然後和瑀歆走到一旁。

「買參考書的常客──」瑀歆說，「應該就是畢雛熙了。全校第一，會常買各種參考書，相當合理。」

凪甯的腦子飛快地轉動。她拿起手機，打開和葉忻的對話框，手指在螢幕上打字：「忻忻，我今天逛書店時，剛好看到章婉瑜，跟另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走在一起。梨花燙短髮、淺金色細框眼鏡──」她按下傳送。

等了幾秒，手機震動，葉忻回覆了：「甯甯，那應該就是畢雛熙，不過……妳怎麼會遇到她們？」

「我和歆歆去誠品買參考書，剛好遇到。」凪甯的手微微顫抖，她審酌自己的用詞後，才傳送了出去。

「哦哦，她們同班嘛，一起出來也正常。」

凪甯猶豫了一下，又打：「她們的感情……很好嗎？」傳送。

葉忻的回覆來得很迅速：「嗯……怎麼說呢。雛熙畢竟是全校第一嘛，很多人都會注意她。我想，婉瑜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凪甯等著葉忻繼續說。

「不過，總感覺婉瑜她，對雛熙好像特別關注？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雖然沒有特別觀察，但就像我先前提到的，隱約有留意到，婉瑜經常在雛熙身邊打轉。」

「甯甯，妳特別對婉瑜她，感到好奇嗎？」

「就是……總覺得她們相處的方式有點特別。」

「啊，『特別』嗎？哪裡特別呀──」

凪甯看著那個問題，咬了咬下唇「……算了，沒什麼。小忻，謝謝妳！」然後著急地傳送。

「？？？神秘兮兮的。好啦不問了。對了，暑輔快開始了吧？」對於凪甯的回覆，葉忻明顯有些不明所以。

「嗯……下週一。」

「到時候見囉！甯甯～」

凪甯放下手機，看向瑀歆，發現她的眼神相當凝重。

「確認了。」瑀歆說，「戴眼鏡的是畢雛熙，碎花洋裝的是章婉瑜。」

凪甯點頭，腦子裡開始拼湊：「帳號名稱，剛好是婉瑜的羅馬拼音WanYu倒過來……而且，葉忻說，她常常跟在畢雛熙旁邊……」

「再加上，」瑀歆說，聲音很輕，「小甯，妳剛才有看到，她看著畢雛熙的眼神了嗎？」

凪甯點頭，那個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種「想要靠近，卻無法輕易為之」、「想說，卻說不出口」的眼神。

是她曾經看瑀歆時的眼神。

「她……應該喜歡畢雛熙。」凪甯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細微，幾乎就像在自言自語，「難怪……難怪美術館那天，她看我們的眼神那麼複雜。」

瑀歆沉默了一會，回應道：「如果說，她喜歡畢雛熙，但不敢說出口──」

頓時間，凪甯明白了。婉瑜她，看著自己和瑀歆手牽著手，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必躲藏──至少，在那個時候，她們認為自己可以不用躲藏。

「所以婉瑜她……是嫉妒我們？」凪甯說。

「也許，不只是嫉妒。」瑀歆說，「還有憤怒？又或許，她覺得……為什麼我們可以，而她卻不行？」

凪甯的心沉了下來。

uynaW0902

把婉瑜的名字倒過來，後面再補上9月2日。

「9月2日……如果，真的是畢雛熙的生日……」凪甯說，聲音有點顫抖。

瑀歆看著她，眼神突然變得很銳利：「那就說明了，她對畢雛熙的感情……應該，不只是普通的喜歡。」她接著補充。

「把暗戀對象的生日，放在帳號名稱裡──」

凪甯用肯定的眼神，同意了瑀歆的說法，比起普通的喜歡，這是極為深沉而明確的暗戀。

「我們，還需要最後一個證據。」瑀歆說，「螢光綠地手機殼。如果，能確認她的手機殼就是螢光綠的，應該就能完全確定了。」

她點點頭，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晚上九點，凪甯躺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她盯著天花板，腦海裡，不斷重播下午時，在書店看到的畫面。

章婉瑜看著畢雛熙的眼神、那種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距離、耳根到耳尖悉數泛紅，手握緊裙擺的動作，手指懸在半空中停頓……

每個細節，都是那麼清晰，就像──從鏡子中望向自己。

忽然間，手機震動，瑀歆傳來訊息：「小甯，妳睡了嗎？」

「還沒有耶……在想今天的事。」。

「我也在想。」

「歆歆，妳說……如果真的是婉瑜……我們，該怎麼辦……？」

瑀歆沉默了一會，然後回覆：「我也不知道。」

「她……她也喜歡女生。」。

「嗯。」

「但是，她不敢說出口……」

「沒錯，就像以前的我們。」

凪甯看著那行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

沒錯，就像以前的她們，或者，應該說是……她。害怕、掙扎、不敢輕易說出口。但她憧憬的對象，是瑀歆，瑀歆主動走向她，給予了她勇氣。

而婉瑜她，有誰？

她沒有。只能遠遠地看著畢雛熙，保持應有的距離，握緊裙擺，壓抑自己的情感。

「小甯，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我是婉瑜，我大概，也會很痛苦吧……」

「嗯。」

「看著喜歡的人，卻不能說出口……看著別人，可以在一起，自己卻不行……」

「然後，在美術館遇到我們……手牽著手，毫不掩飾……」

「所以，她才發了那些貼文。」

「也許……她只是，想讓我們也嘗嘗那種痛苦？讓我們，也知道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

「或許吧。但這並不代表，她所做的事是對的。」

「……我知道。」

「小甯，妳覺得，明天我們要對質嗎？」

凪甯的手指，停在螢幕前。

（對質……？）

她想像自己走到章婉瑜面前，說「婉瑜，我們知道是妳」

──然後呢？

「歆歆，我不知道……總覺得，也許不要會比較好……？

「至少……現在不要。」

「小甯，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麼。更何況，在美術館那次，她也只是口頭提醒，儘管匿名帳號，很可能就是她，但我們還沒有掌握確切的證據。」

「妳的意思是，想要先從旁觀察她？」

「……嗯。暑期輔導，就快要開始了……歆歆，妳覺得，到時候她還會有動作嗎？」

「小甯，妳說的對。好，那我們就先觀察──如果最後掌握其他關鍵的線索，就能更加篤定了。」

「歆歆……」

「怎麼了，小甯？」

凪甯手指在螢幕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她打出一行字：「妳會不會覺得……我們其實和章婉瑜沒什麼不同？」

瑀歆沉默了很久，久到，凪甯以為今晚，她不會回覆了。

最後，手機終於震動，瑀歆的訊息出現：「不同。」

「哪裡不同……？」

「我們選擇了，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而她，卻選擇了傷害別人。」

凪甯看著那行字，心裡暖暖的。

「小甯，不管她，到底有什麼理由，傷害別人都是不對的。」

「我們可以理解她的痛苦，但不能容忍她的行為。」

「……嗯。」

「所以，等暑輔開始，我們先繼續觀察。如果她再有動作，就必須要妥適處理。」

「好……！」

「早點睡吧，小甯。」

「晚安……歆歆。」

「晚安。」

凪甯放下手機，將雙眼闔上。腦海裡，依然是婉瑜站在原地，眼神追逐著畢雛熙的背影。

她突然覺得，也許她和婉瑜，並沒有特別的不同。

──但值得慶幸的是，自己，遇到了瑀歆。

【凪甯的數學日記】

「邏輯推理，就是從已知條件推導出結論。」

課題：邏輯推理

這幾天，我和星星一直在調查，是誰，在惡意轉發關於我們的貼文。

就在今天，我們終於拼出了完整的拼圖。

uynaW0902

──我發現，如果把uynaW倒過來，就是WanYu

那是章婉瑜的羅馬拼音。

章婉瑜……就是我和星星，在美術館遇到的那個女生。

那天，她對我們說「有些事情，還是低調一點比較好」，眼神中流露出複雜的情感。當時，我不太明白，她為什麼要對初次見面的我們這樣說，但現在……我懂了。

下午時，我們在書店，看到了婉瑜和……畢雛熙。

聽說，雛熙她，是全年級的第一名，戴著金邊的細框眼鏡，看起來……很聰明？

但真正讓我震驚的，是婉瑜她，看向畢雛熙的眼神。

──想要靠近，但躊躇不前；想說出口，但如鯁在喉。

婉瑜她，喜歡畢雛熙。但是，她沒有承認的勇氣。

我突然明白了，她發那些貼文的緣故。也許，是嫉妒，或是羨慕……也有可能，她就只是，想讓我們也嘗嘗那種……痛苦。

我的內心，總覺得……很複雜。

一方面，有些氣憤，因為她無端傷害了素不相識的我和星星；但是，另一方面，卻又覺得……能理解她。

美術館那天，她的眼神，回頭揣想，比起警告，是不是還有……羨慕？痛苦……？

如果說，我沒有遇到星星，星星她，也沒有主動走向我，說鼻鄧，我也有可能，變成像婉瑜那樣？

但星星說，我不會。因為她相信，即使自己再痛苦，我也絕對不會選擇傷害別人。

我想，她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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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歆的數學補給站】

「邏輯推理，是從已知推導到未知，從條件，得出最終結論。」

單元：邏輯推理

這兩天，我和小甯完成了一個複雜的推理。

起點：帳號名稱uynaW0902。

推理1：uynaW倒過來 = WanYu = 章婉瑜姓名的羅馬拼音

推理2：章婉瑜，就是我們在美術館，遇到的那個女生

推理3：在書店時，我們看到章婉瑜她，和疑似是畢雛熙（後來有跟葉忻確認）的女生走在一起

推理4：觀察到章婉瑜，對畢雛熙流露出的特殊眼神

推理5：經過推測，那應該是「暗戀」的眼神

推理6：0902，很有可能是畢雛熙的生日（9月2日）

結論：章婉瑜暗戀畢雛熙，因為嫉妒，或者是羨慕，而選擇攻擊我們

整體的推理鏈，可以說是相當豐沛，每一步後面，都有相應的邏輯支撐。但在數學中，我們還需要最後的驗證──

證明。

具體的方法，我想，就是觀察她的手機殼是否為螢光綠色，又或者，掌握其他關鍵性的證據。

小風她，今天詢問我，我們，和章婉瑜有什麼不同？

其實，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因為，從某種角度而言，我們確實沒什麼不同──同性之間互相吸引，曾經掙扎、害怕。

但是，我仍然告訴小甯，我們，是不同的。因為，我們選擇了誠實，而章婉瑜她，選擇了傷害。

在邏輯推理中，有一個概念，叫「充分必要條件」。

──痛苦，是傷害的「必要」條件嗎？

不是。

因為，儘管有很多人感到痛苦，卻不會主動傷害別人。

那麼，痛苦，是傷害的「充分」條件嗎？

也不是。

「痛苦」這件事情本身，不會導致後續傷害，人的選擇才會。

或許，我可以理解章婉瑜的痛苦。她喜歡畢雛熙，卻有口難言的那種遲疑。她看到我和小風在一起，毫不掩飾情感。

因為她的內心感受到酸楚，所以，想讓我們也覺得痛苦。

邏輯上，我能理解，但我不會接受。

接下來，我會在暑輔期間觀察她。如果證據確鑿，我們必須做出決定──對質、報告老師，或者，採取其他方法。

但不管怎樣，我都會保護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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