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起改變世界》深度日常喜劇。 - 思想筆記，惡夢灰兔降臨。【晦暗】（０６）

『噫......嘛，怎麼辦哩。』今天好不容易有多一點零用錢，抹茶泡芙甚至因為出清直接砍到三折，但......怎麼就只剩一個。我們三人來到擺放甜點的冷藏陳列架前，僅剩的最後一盒抹茶泡芙，就在我面前垂手可得，價格更是低得離譜，附近毫無競爭對手，唯一能跟我搶奪這盒泡芙的人，就只有......

身旁的灰髮女孩了。

但她的重度近視似乎連泡芙所在處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難以分辨口味。我嚥下口水，額頭邊角的汗水悄然滑落，手停在腰際下側，心頭難耐。這樣的距離，只要我往前伸手就可以觸及，那近在咫尺，毫無阻隔的抹茶泡芙。

沒錯，我只要趁她一個不留神，利用她重度近視的弱點，偷偷拿走就好了對吧！這並不是罪過，人在江湖，適者生存，以身高來講我這是演化出來的優勢，弱肉強食的社會為了生存，殺戮爭奪都是必須的。如今，泡芙近在眼前，抱歉了小鬼，這不是殘忍，而是世道的篩選，這盒泡芙恐怕不能讓給妳了。

我的手悄悄上升了幾刻度，卻猛然地停了下來。

等等不可以，這樣是不是在欺負弱小？這盒泡芙價值多少錢呢，莫非這點渺小的慾望就要讓我出賣靈魂，成為卑劣的大人。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先前對這小鬼的關心會被當作虛情假意嗎？她會對我的人格感到失望嗎？不，在此之前，我是否能原諒自己這樣的行為......

別考慮了，猶豫太多是無法抓住幸福的，反正泡芙還會再有，這孩子還年輕，有比我跟多的年歲可以等待，然而我得優先考慮自己，人不能總以犧牲來成就大愛，愛人之前必先愛己，餓著肚子的人無法真心地付出關懷。即便我禮讓了這盒泡芙，日後必定因愛生恨，謙讓轉為嫉妒，那麼我的心會更加地被黑暗吞噬，墮落成更險惡的人類，甚至成為反社會人格。

我的手又縮回了幾厘米。

這終究是場陷阱，是卑鄙的人性實驗，若是選擇拿下，我便會被貪婪充滿；若是謙讓，仇恨則會充斥我的心。我該如何是好，難道沒有第三種選擇嗎？

「姊，妳到底要不要買？」在旁邊看我演了一世紀內心戲的夜冥總算開口。

「當然要！」抱歉了小鬼，這盒泡芙我還是決定拿下了。

一旁晃晃悠悠的她並沒有察覺，但愧疚感揮之不去。

後來，灰髮小鬼總算『摸索』到了甜點陳列架的位置，在發現上頭早已空無一物時略顯失望，但她卻晃晃腦袋自語。「沒關係，下次會買到的！」

見她如此樂天，我笑著接話。「如果下次又撲空呢？」

「那就再下次！」她語氣堅定。

我又問。「假如，總是買不到呢？」

人在面對期待的時候，能經得起多少次的挫敗呢？我想起當年等待母親回家的日子，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四年，然而接下來，恐怕是一輩子。

當一件事情再也不可能發生的時候，還有辦法選擇相信嗎。那種狀態下的相信，是愚笨，亦或是決心？

「如果缺貨，就等到它再出現！」

「如果停產，就換一家有賣的店家買！」

「如果全世界有賣的店家都倒光了，那就自己開一間！」

「如果世界上再也沒有抹茶泡芙，那我就研發能替代的東西！」灰髮女孩說。

聽到她的回答，本來只是逗著玩的我頓時語愣。

這孩子......這到底是何等強大的精神力......

如果時間重新輪轉，在面對相同的事情時，我能擁有這種挑戰世界的勇氣嗎？

瑣碎事在我的腦中翻攪。

「可是啊～」這時再度傳來她的嗓音。

女孩回瞧我，笑容中富有能量。「其實沒吃到也沒關係，我只是沉浸在期待的感覺。」

「人只要抱持著美好的期待，日子就會變得幸福。」她說。

這句話......似曾相似......

自己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不斷湧現。

幾乎佔據了我的思緒。

「姊妳怎麼了啊？不是有買到嗎。」夜冥忽然用擔憂的面容湊近我。

我有怎麼了嗎？

我沒事啊。

我沒事？

溼潤的觸感慢慢地劃過臉頰旁，匯集到了下巴，並滴落在衣領上。

原來期待，不一定是痛苦的嗎？

嗯。

嗯？

我......

我的世界......一直都追尋著簡單，平凡。我總是關上浴室門窩在浴缸裡，那裡有我天馬行空的世界，沒有煩惱，沒有複雜，更重要的是－－

『我的小寶貝，今天又編了什麼故事要給媽媽聽呢？』那是母親的聲音，她總是期待我天馬行空的奇幻故事。

『我愛妳哦月詠，妳的故事總是非常有趣。』

『好～妳乖，等妳窩在自己的小世界構思好故事，再出來講給媽媽聽～』

有些事情被我遺忘了。

有些記憶發生錯誤了。

『月詠，這些是能讓媽媽暫時忘記痛苦的藥。』

『這些年媽媽一直都很思念爸爸，所以決定將爸爸的照片都收起來。』

『不要憎恨爸爸，他一直都很愛我們，只是因為過勞而發生了意外事故......』

爸爸，不是拋下我們去輕生。

『無論信仰或是心理學，甚至是各種玄學，都無法讓我好轉。』

『我的精神越來越不穩定，我不曉得自己能撐多久。』

媽媽一直都在求救，一直都想對抗自己的心病，才會老看那些奇怪的書籍。

『如果有一天媽媽變得奇怪，不再像妳所熟悉的樣子，就帶著弟弟逃跑。』

在精神狀況惡化以前媽媽也曾經溫柔......

『人活著不能單靠自己，妳也要早點結交朋友。』

『妳跟夜冥要學會照顧自己。』

為什麼當時我聽不出來是在道別......

這些我明明記不得了，卻一字一句回想起來。

明明母親幾乎每天都坐在浴室外頭隔著門與我說話，我從來沒有獨自困在裡頭，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會忘記呢。

『對不起，今後再也不會讓我兩個寶貝孩子餓肚子了。』

我無法自制地蹲下身子嚎啕大哭，顧不得旁人，也顧不及當下。

媽媽，我為什麼會忘記生病前的妳......

為什麼妳留在我心裡最後的樣子是恐懼......

我曾經，曾經，每天每天都是抱持著期待要與妳說話，只因為我想要將自己內心世界的樣貌告訴妳，讓妳知道彩色的花，柔軟的雲，溫暖的陽光，可愛的布娃娃，以及所屬那個世界的渺小冒險。

我只是想要你們陪在我身邊......

『媽媽，同學罵我們是沒有爸爸的孩子，他們說我們是被詛咒的小孩。』這，是我的聲音？

『月詠小寶貝。』

『你們怎麼會是詛咒呢～』

『如果以後再有人這麼說。』

『我希望你們始終記得。』

媽媽抱著我們說出那句令我內心滿溢著幸福的話語。

『你們永遠是我最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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