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世界 - 第三章第一篇：一米、一米、还是一米

在布洛克告诉两人第二天到万蔓星集合特训后，三人便各自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路安在心里默下那句「两米」，踏进了传送门。万蔓星的传送门坐标，路安已经不需要看终端机了。

路安到达时，林区还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最近的一只积分怪触发了第一次时间齿轮，法阵亮起又熄灭。

布洛克和奈秀随后到达，三人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深入万蔓星的林区，找了一片积分怪密度适中的空地。

「规则很简单，」布洛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作业，「对着积分怪触发时间齿轮，我在旁边测量法阵半径。目标两米，达到为止。」

路安深吸一口气，点头。

第一次：法阵扩散，熄灭。布洛克抬起终端机扫了一眼：「零点九米。」

第二次：法阵扩散，熄灭。「一米。」

第三次：「一米。」

第四次：「一米零二。」

第五次：「一米。」

奈秀蹲在旁边的石头上，叼着吸管，平静地目送法阵一次次亮起又熄灭。第十次失败后，她歪了歪头：「欸，还是一米。」

「我知道。」路安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第十五次。第二十次。

奈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欸，我去刷分了。」

她转身，三把刀在腰间轻响，消失在树影里。连再见都没说。

路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被留下来了，但又不像是被抛弃。

他重新转向积分怪，咬牙。

第二十五次。第三十次。

法阵每一次都忠实地亮起，忠实地在一米处停下，忠实地熄灭。像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推不破。

布洛克一直站在远处，没有催促，也没有指导，只是安静地记录每一次数据。偶尔推一下眼镜，偶尔在终端机上划几下，像个在做观察实验的研究员。

第三十五次失败后，他收起终端机，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我也去刷分了。」

路安抬起头。

布洛克没有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静：「两米，路安君。不是一米九，不是一米八。两米。」

锁链轻响，那道绿发背影消失在林间深处，很快被树影吞没。

路安跪坐在地上，盯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时间齿轮扩散时的幽紫余温，转瞬即逝。

四周只剩风声和远处积分怪偶尔的低鸣。

他数了数：三十五次。三十五次，全部停在一米。

他重新站起来。

第三十六次。

熄灭。

第三十七次。

熄灭。

第四十次，路安的腿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纯粹的体力透支。他撑着一棵树干，额头抵在树皮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脑子里浮起各种东西，没有顺序——慕银星灰蒙蒙的天空，村子里越来越少的灯火，大家送他出发那天，没有人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种安静比哭还要重。

他们不是不难过。他们只是已经难过太久了，难过到连眼泪都省下来了。

路安睁开眼。

第四十一次。

法阵亮起——

熄灭。

「……」

他滑坐在树根旁，盯着前方什么都没有的空气，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独自走向传送门。

今天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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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赛大厅的冷气扑面而来，路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咖啡厅，随手端了杯20积分的泥巴咖啡，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看排名，没有看地图，只是低着头，两手捧着杯子，让那点微弱的温度烫着手心。

就在这时，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发色奇特——每人都是一半黑、一半白，像是被人从正中间整齐划了一刀。男的高一些，173，右手搭在桌沿，合金爪的数片巨大刀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女的个子小，150，手指间漫不经心地绕着几根细细的丝线，像在把玩一件无聊的玩具。两人都有柔软的兽耳和兽尾，尾巴在椅背后轻轻摇着，看起来莫名地悠闲。

路安多看了一眼——主要是那对黑白发太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我们过会去哪里好呢。」女性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下午去哪里散步，「一想到可以拆开参赛者，看看他们的关节，想想就觉得很好玩呢。」

路安：他们在说什么？？？

「渊姐。」男性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是认命式的疲惫，「哎。算了——只要你不要在大厅干这些事，就不会触发扣分规则。」他顿了顿，「之前你在大厅当众用丝线操控参赛者，被青湛开罚单扣了4000分，我还是印象深刻。」

路安：旁边那个说的是「不要在大厅做」，不是「不要做」！！！

「欠的4000分早就刷回来了嘛。」渊（Yuan）的丝线在指尖绕了个圈，语气毫不在意，「而且那个参赛者的关节真的很有意思，下次——」

路安：这对姐弟，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他悄悄地，非常悄悄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门口方向平移。

我绕路走。

就在他即将成功撤退的瞬间，托盘上那杯泥巴咖啡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杯碟碰撞声。

两双眼睛同时转了过来。

路安僵在原地。

渊歪了歪头，兽耳轻轻动了一下，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了路安一圈，像是在评估货架上的商品。

沉默了两秒。

「狱……这个看起来好弱哦。」她收回视线，丝线在指尖重新绕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惋惜，「不好玩。」

路安：……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到受伤。

「渊姐。」狱（Yuke ）扶了扶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到人就评价他们好不好玩啊。」

「为什么不能？」渊理所当然地眨了眨眼，「这很重要。」

「对你重要。」狱平静地纠正，「对别人不重要。」

渊想了一秒，点点头：「嗯，所以是对本渊来说很重要。」

狱：「……」

路安站在原来的位置，端着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泥巴咖啡，看着这对姐弟你来我往，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置身事外的平静。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布洛克更难应付。

某种意义上，这让他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慰。

随后，渊站起身，丝线收回指间，兽尾在身后轻轻一甩：「走吧狱，去噬洋星。」

「嗯。」狱起身，合金爪轻响，往路安方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跟上渊的步伐。

两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门的强光里。

咖啡厅重新安静下来。

路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还是苦的。

他把空杯放回托盘，站起身，走向另一个传送门。

万蔓星的坐标，他已经记得很熟了。

技能范围：一米。目标：两米。

路还很长，但总得继续走。

传送门的强光亮起，将他的身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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