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問愧 - # 第一章　雪夜借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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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死後，主角離開了九安城。

沒有告別，也沒有停留。

他只是背著書箱，踩著那雙陪伴自己多年的草鞋，獨自走向更遠的地方。

臨行前，小草將最後一朵茉莉送給了他。

花早已枯萎，卻依舊別在書箱一角。像是替他記著那座城的燈火，也記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群山披白，萬物寂靜。放眼望去，盡是無邊無際的風雪。

主角獨自行走在官道上。

草鞋踩進積雪，發出細微聲響。寒風吹動青衫，也吹動書箱旁那朵乾枯的茉莉。

天色漸晚。

遠處忽然出現幾點燈火。

是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甚至有些破舊。鎮口木牌歪歪斜斜掛著，被風雪吹得吱呀作響，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主角走入鎮中。

街道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燈火從窗縫透出，卻很快被漫天風雪吞沒。

就在這時，一陣讀書聲忽然傳來。

朗朗有聲。

即便隔著風雪，依舊清晰可聞。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主角停下腳步。

循聲望去。

鎮子最角落，有一間破舊學堂。

屋頂覆滿積雪，窗紙殘破，牆角甚至已經漏風。彷彿下一場大雪落下，整座學堂便會徹底垮塌。

可學堂裡，燈火依舊亮著。

主角站在窗外，透過殘破窗紙向內望去。

屋內只有七個孩子。

最大的約莫十三歲，最小的甚至還流著鼻涕。

他們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火光微弱，卻照亮了整間屋子。

最前方站著一位老人。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身形瘦弱，頭髮花白。手中拿著一本已經翻爛的書冊，每念一句，孩子們便跟著念一句。

聲音稚嫩。

卻格外認真。

忽然，一陣寒風吹入學堂。

油燈劇烈搖晃起來。

幾個孩子頓時緊張起來。

「先生，燈快滅了。」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神色微黯。

燈油已經不多了。

可離天亮還很遠。

學堂裡一時安靜下來。

就在此時，學堂大門忽然被推開。

寒風夾雜雪花灌入屋內。

孩子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老人抬起頭，看見一名背著書箱的青衫書生站在門口。

「借個地方避雪。」

主角笑著說道。

老人點了點頭。

「進來吧。」

主角走進學堂，在角落坐下，靜靜聽著孩子們讀書。

燈火搖曳。

風雪敲窗。

孩子們的誦讀聲卻始終未曾停下。

過了許久，老人忽然走了過來。

「讀過書？」

主角點頭。

「讀過一些。」

老人笑了笑。

「那便好。」

說著，他將手中的書冊遞了過來。

「老了，聲音也啞了。」

「今晚，替老夫教一會兒？」

主角微微一怔。

老人卻已經轉身，將唯一的位置讓了出來。

學堂再次安靜下來。

七個孩子齊齊望向主角，目光裡帶著好奇。

主角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冊。

紙頁泛黃，邊角磨損，顯然已經用了很多年。

他忽然想起清虛。

也想起自己曾經走過的那些路。

想起許多早已消失在歲月裡的人。

窗外風雪呼嘯。

屋內燈火微黃。

許久之後。

主角緩緩翻開書頁。

「天地有正氣。」

孩子們立刻跟著誦讀。

「天地有正氣。」

聲音不大。

卻比風雪更清晰。

主角繼續念道：

「雜然賦流形。」

孩子們齊聲跟讀。

「雜然賦流形。」

聲音越來越整齊。

也越來越響亮。

漸漸地，竟壓過了窗外呼嘯的寒風。

老人站在角落，靜靜看著這一幕。

不知為何。

忽然紅了眼眶。

那盞即將熄滅的油燈，也彷彿重新亮了幾分。

雪夜依舊漫長。

燈火依舊微弱。

可總有人願意護著它。

不讓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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