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五十八章｜黑衣女人與白衣男人

拳風擦過耳側。

南宮晝向左偏了一下頭。拳頭幾乎貼著他的髮梢掠過，帶起一陣很短的風聲，砸在他身前貨架的金屬邊角上。

「砰。」

貨架晃了一下，幾瓶還沒收走的酒跟著碰撞，發出細碎的玻璃聲。

南宮晝沒有立刻回頭，只是站起來，右腳往側後挪了半步。

那一拳不算重，至少不是衝著一擊打死他來的。出手速度不差，肩線壓得夠低，拳頭收得也快。可重心太急，腳步沒有完全踩穩，力量更多是靠情緒推上來的。

不是職業格鬥者。

有底子。

但不夠細。

而且對方沒有趁他閃開的瞬間立刻掏刀。先拳，後壓，更像想把人制住。

南宮晝垂下眼，看了一眼那隻剛收回去的手。手指修長，指節有磨傷，手背上有幾道舊擦痕，應該不是今天留下的。他又聽見身後衣料摩擦的聲音，步伐輕，身型不大，呼吸壓得很低。

年輕女人。

南宮晝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不夠穩。

但夠敢。

下一瞬，第二拳已經從側面掃過來。

這次對方沒有留手。南宮晝側身讓開，右手前臂順勢貼上去，不是擋，而是把那道拳路往外一帶。女人的手臂偏開，她立刻轉肘，反應比他預想得快。

南宮晝腳下再退半步，肘尖擦著他胸前掠過。他沒有還擊，只用掌根壓住她肩線，借著她自己前衝的力量往旁邊一送。

女人撞上貨架，卻沒有失衡太久。她一手扶住金屬架，右腿已經掃過來。

低掃。

速度不錯。

南宮晝抬腿避開，鞋底在地上轉了一下，順勢踩住她支撐腿外側。不是踢，只是讓她重心卡住。

女人身體一晃。

南宮晝本來可以直接壓肩、卸腕，把她按到地上。

但他沒有。

他只是鬆開。

退開。

女人站穩後，臉色更冷。

店外的光從破碎玻璃門斜斜照進來。

這次，南宮晝終於回頭。

站在他面前的是個穿著一身黑衣的女人。

黑色耐磨外套收得很貼，裡面是方便活動的短上衣，長褲貼著腿線，靴子踩在滿地碎玻璃和紙屑上，沒有一點多餘聲音。她的頭髮不長，黑色，剛到肩側，末端有些凌亂。臉長得很好看，五官明豔，輪廓利落，卻一直繃著，像從進門開始就沒打算給任何人好臉色。

她很高。

至少比一般女生高。

腿也很長。

不是那種只看起來漂亮的身材，而是有明顯的力量和爆發感，像隨時可以從原地撲出去。

腰側藏著一把小刀。

靴邊也有金屬反光。

南宮晝看了半秒，腦子裡很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

這是什麼換裝活動嗎？

霧港這種悶熱的天氣穿這一身，倒也挺有毅力。

女人顯然把他的停頓理解成了別的東西。

她冷哼一聲。

「看起來乾乾淨淨的。」

南宮晝眉頭微微皺起。

女人盯著他。

「沒想到是斯文敗類。」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硬。

「幹出那麼殘忍的事。」

南宮晝沉默了一秒。

第一個念頭荒謬得讓他差點沒反應過來。

就看了她一下。

至於嗎？

下一秒，他才意識到，她不是在說剛才那眼。

她是在說別的。

南宮晝視線掃過她肩側、靴邊、手腕和衣服上的灰。沒有明顯血跡，但她一路追著什麼人過來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她看他的目光，不像是單純把他當成剛遇上的危險陌生人，更像已經看過什麼。

「妳看到了什麼？」

南宮晝問。

女人沒有回答，反而往前一步。

「少裝。」

她的眼神壓得很低。

「我看見你在街口殺那些東西。」

南宮晝沒說話。

「砍頭。」

她繼續道。

「翻開頭骨。」

「從裡面挖東西。」

她的目光落到他外套口袋，又掃過店內被他收走的物資。

「你們這種人，末世前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更方便了，是不是？」

南宮晝聽明白了。

她看見的是他夜裡清理感染者、收灰核的畫面。

只是她把那畫面和附近另一群人混在了一起。

南宮晝沒有立刻解釋。那種事不是一句「我在找晶核」就能說清。更何況，他也不打算把晶核、紅核、感知強化、車上的物資和自己的目的，交給一個剛剛從背後偷襲自己的人。

他只是看著她。

「妳先把刀放下。」

女人冷笑。

「你怕了？」

「不是。」

南宮晝平靜地說。

「我只是想聽妳把話說完。」

那句話像是又踩到她哪根神經。她右手一翻，小刀滑進掌心。刀刃很短，卻磨得很利。

「我沒什麼好說的。」

她壓低身體，視線死死鎖住他。

「你跟那群人一樣。」

「那群人？」

南宮晝問。

女人沒有答，只是更快地撲了上來。

這一次她不再用拳。

刀尖先走。

直取腹部。

南宮晝身體一偏，讓刀從外套前側劃過。他右手扣住她手腕，左手壓住肘關節，順著她前衝的力量往下一帶。女人反應很快，沒有硬拚，肩膀一沉，直接借勢轉身，用另一隻手去抓他的衣領。

南宮晝鬆開她腕部，退到櫃台另一側。女人因為慣性向前，腳下一個踉蹌，又靠著旋轉的力重新站穩。

兩人隔著一排倒下的酒瓶對視。

她的呼吸亂了一點。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怒氣。

南宮晝看得出來，她不是那種只會逞兇的人。她的攻擊不是完全沒有章法，每一下都想把他逼離後門、逼離貨架、逼離那個能摸到武器的位置。

她在防他拿刀。

也在防他逃。

這代表她覺得自己有理由。

南宮晝不想和她浪費太多時間，但也不打算在這種情況下對一個誤會自己的人下重手。

他用三成力。

最多四成。

足夠把她壓住，不夠造成真正傷。

女人再次切近。刀鋒由下往上挑。南宮晝往旁側一步，前臂壓住她手腕，手指順著發力點一推，刀路偏開。他右膝頂住她大腿外側，讓她重心再度歪掉。

女人想轉身。

南宮晝已經先一步卡住她肩膀。

只要再壓一下，她就會整個跪下去。

可他又放開了。

女人再次踉蹌兩步，回頭時臉更黑。

「你在耍我？」

「沒有。」

「你明明能打贏。」

「那妳還要繼續？」

她咬了咬牙。

「當然。」

南宮晝看了她兩秒。

然後很誠實地說：

「妳打不贏。」

女人的臉色瞬間更難看。

下一秒，她直接抄起旁邊一瓶還沒碎的酒，朝他砸過來。

南宮晝偏頭避開。酒瓶砸在貨架上，玻璃碎了一地。女人趁這瞬間衝近，膝撞、肘擊、刀刺幾乎連成一線。

這次她是真的急了。

南宮晝沒有再一味退。他側身躲開膝撞，右手拍開她持刀手腕，左手在她肩後一扣，直接把她整個人帶向門框。

她背部撞上去。

力道不重。

但足夠讓她停一瞬。

南宮晝的手壓在她手腕上，另一手卡住她肩，刀尖停在離他衣服不到一掌的位置。

女人還想動。

南宮晝先開口。

「妳知道感染者。」

不是問句。

女人盯著他。

「所以呢？」

「那妳也該知道，剛才街口那些不是人。」

「我知道。」

她咬著牙。

「我也知道，有些人比感染者更像怪物。」

這句話讓南宮晝停了一下。

她不是單純把感染者當人。

她是在追人。

而且那群人做過的事，大概比他一開始想像得更糟。

女人趁他停頓，猛地扭腕。南宮晝鬆手前，她已經抽身退開。

這次她沒有立刻衝上來，只是握著刀，眼神更冷。

「你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南宮晝沒問「誰」。

因為她顯然不會說。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低吼。

兩人同時轉頭。

煙酒店外的街道上，有什麼東西踩過碎玻璃。

不是一隻。

第二道。

第三道。

剛才酒瓶砸碎、貨架碰撞、兩人交手的聲音，終於還是把附近的感染者引了過來。

女人看向門口。

南宮晝也看了一眼。

感知強化短暫拉開。

外面至少四隻。

其中兩隻步伐重，應該是完全感染者。

還有更遠的腳步，正在往這邊靠。

南宮晝的太陽穴微微一跳。

他沒有維持太久，立刻切斷。

女人握刀的手更緊。

南宮晝看著她，第一次真正把聲音壓低。

「妳最好先決定。」

門外，新的腳步聲開始靠近。

「要繼續打我。」

他看了一眼門口。

「還是先活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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