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可以再勇敢一点》 - 第七章｜第一次撒谎

我开始羡慕别人

姐姐准备申请台湾高中的那一年，我八岁。

那段时间，家里总是在讨论台湾。

餐桌上讨论的是台湾的学校，客厅里讨论的是未来的规划，就连难得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话题也总绕着姐姐打转。

妈妈会拿着厚厚一叠资料研究到很晚，爸爸偶尔回家，也会认真和姐姐讨论未来想读什么科系。

我经常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其实我听不太懂那些大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姐姐好像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而所有人都在为她开心。

后来哥哥也开始准备毕业，

家里的重心再次发生变化，

姐姐的升学、哥哥的未来，仿佛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

那时候我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没有人期待我的未来。

下课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坐在走廊吃面包...

那天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姐姐。

“听说你姐姐以后要去台湾读书？”

我点了点头，

“好厉害喔。”

“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去台湾？”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愣住了......

手里的面包停在半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我知道答案，

至少那时候，没有人告诉过我会。

没有人跟我讨论过我的未来，也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离开这里。

可就在那短短几秒钟里，我突然觉得有些难堪。

因为我发现，我连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同学们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表情，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他们发现，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害怕他们发现，我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幸福.....

更害怕他们发现，在这个家里，我好像永远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于是我笑了笑,

“会啊”

“以后我也会去台湾 ”

“哥哥姐姐都会照顾我 ”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撒谎，

没有惊天动地，也没有人发现。

可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个下午，

因为我永远忘不了同学们看向我的眼神，

那是一种羡慕的眼神。

“好好喔。”

“我也想出国。”

“你们家真的很厉害。”

“以后记得寄明信片回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我也跟着一起笑，甚至笑得比平时更开心。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们羡慕的不是我，

而是那个被我编造出来的人。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件事。

为什么大家喜欢的，好像永远不是原本的我？

姐姐优秀，所以大家喜欢她。

哥哥聪明，所以大家喜欢他。

而我似乎总要努力证明什么，才能换来一点点关注，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什么叫自卑。

只是开始觉得，也许真实的自己并没有那么讨人喜欢。

如果想得到别人的喜欢，就必须把自己变成更好的样子。

很多年后回头看，我知道哥哥姐姐其实也很辛苦，

他们承受着我看不见的压力，也背负着家人的期待。

他们从来没有故意抢走属于我的光，

只是小时候的我不懂这些。

那时候的我只是单纯地希望，有一天爸爸妈妈也能像夸奖他们一样夸奖我；希望有一天，亲戚提起我的时候，脸上也会带着骄傲的表情。

哪怕只有一次。

后来我才明白，

那个下午改变我的，并不是那个谎言。

而是我第一次开始怀疑，真实的自己是不是不够好。

而一个从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就会拼命把自己变成别人喜欢的模样。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未来很多年的跌跌撞撞，很多委屈，很多不甘心，都和那个下午有关。

那个坐在走廊啃着面包、笑着说自己会去台湾的小女孩，从那一天开始，慢慢学会了伪装自己。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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