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犇末篇-12

「什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家威手腳沒跟上情緒，跑了幾步後癱倒跪下，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滿地的碎冰塊，本該維持結凍狀態的冰表面不再乾澀，濕潤浸透，在地面匯聚成水灘。

冷冽女的頭滾到了他的腳邊，頭髮碎裂了一半，頭頂缺了一角，臉上佈滿裂紋。

「嘿！」

「嗚啊！」

殘存的冰晶眼皮忽然張開，冷冽女叫了一聲。

「還楞著做什麼？快跑！」她喊。

說時遲那時快，一巨大線團猛然砸下，直接將冷冽女的頭砸成碎片，她的半張臉拋物線飛出，家威下意識伸手，那半張臉『喀啦』落入掌心，冰冷刺骨。他像被電到一樣顫了一下，卻仍本能地抱緊。

「我沒事！你趕緊跑！」僅剩半張臉的冷冽女像沒事一樣催促他。

「嗚啊！」

家威被連續嚇了兩次，抱著這半張冰塊臉拔腿狂奔。

本來與娜娜糾纏的犇拉長了身軀，一部分仍與她交戰，一部分追逐著家威，伸長的範圍貌似沒有盡頭，而緣之巨木也是。

「可惡！」家威看著遠在天邊的巨樹，完全不相信自己能辦到，況且現在幾乎被緊跟在後，躲藏已失去了意義。

『家威！』娜娜發現了他在視線角落逃跑的身影，不慎分了心『啊！』

一線束猛力鞭在她的腰上，身軀凹成了ㄑ字形，骨頭碎裂的聲音在耳膜裡迴盪，空中翻滾了數圈才摔在地上，但娜娜並沒有感到太多的疼痛，因為這終究是羅巧雯的身體。

『羅、羅巧雯？妳還好嗎？』娜娜愧疚地低聲詢問。

「沒、沒事。」她強忍痛處，滿口鮮血，緊緊咬牙苦撐「是我我也會分心。」

沒有閒暇的時間讓兩人寒暄，下一波攻勢再次襲來，這次不再是一束一束的粗繩式攻擊，而是鋪天蓋地的網子。

『不要小看我！』娜娜雙拳燙得發紅，在被網子纏住的瞬間握住它將其燒斷掙脫，但因疼痛而慢了一步，雙腳還是被纏住高高拎起『可惡啊！』

儘管娜娜不斷嘗試將纏住她的線都燒斷，但新的線隨即補上，完全沒有能掙脫的餘地。線團們在燒毀、更替的過程中步步進逼，逐漸覆蓋了娜娜與羅巧雯的全身。

「站住，廖家威。」犇的聲音迴盪在整個空間，震得耳膜發麻「你再跑，我就直接把她捏成餅。」

家威猛然駐足，慌張得回頭看才發現娜娜整個人被凌空倒吊，紅線勒緊她的手腳，連呼吸都像被纏住般急促。羅巧雯的臉色蒼白到幾乎透明，眼底卻死死撐著不肯崩。儼然已失去反擊能力。

「別管我！」羅巧雯高喊一聲，隨即被摀住了嘴。

犇不規則的外型稍稍穩定了下來，較大的線團緩緩凸起一部分，其中有個孔洞不斷開闔，貌似模擬著嘴巴「我隨時能動手，對我來說完全無所謂。」

「家威，不可以！」冷冽女在他懷中低聲警告。

家威掐緊了冷冽女，思緒在心中翻騰，他恐懼得想拔腿狂奔，但雙膝抖個不停，腳掌像被釘在地上，胸口像是背負著碩大無比的重擔，遠比外頭的風暴災害還要沉重。

若逃走，娜娜也許只會單純斷開連結，但羅巧雯呢？死路一條？雖說是靈體也許能治癒，但想必一定會經歷碩大的疼痛。

若回頭，他得背負什麼呢？

尋思，家威冷靜了下來，呼吸平穩，內心忽地平靜，連冷冽女也感受得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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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回頭，唯一的阻力就只有自身的恐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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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威？」冷冽女不安的問，希望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答案。

他不發一語，輕輕將僅剩半張臉的女孩放在地面上，手指最後一刻還微微顫抖，但眼神卻不再逃避。家威對她回以覺悟的笑容，看似淡然，眉頭微緊。

家威起身面向犇「我投降！」

「嗯嗯嗯嗯！？」羅巧雯猛力搖頭，儘管聽不清話語，但也確實的理解她的意思。家威也一樣笑笑回應。

「哦？」這讓犇有些意外，本以為還會有更多的拉扯，這次卻認命得相當乾脆「沒有詐吧？」

犇緩緩朝家威靠近，線團們又更收束了一些，貌似一隻巨大的多足牛。

「你先放了她。」家威勉強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強裝沉靜。

「不可能，她會礙事。」

「⋯⋯那──」家威緩緩往前走一步，思索一切籌碼「先讓娜娜回去，附身解除就不礙事了吧？」

『不可以！』娜娜嘶吼著，但無法傳達出去，聲音只能在羅巧雯腦內回響，她就像被困在冰層下，只能眼巴巴看著但無力阻止。

「這行。」犇身上的緣之線匯聚出一條觸手，伸向羅巧雯的額前。

『不行！祂不會守信用的！我要留在這裡！』娜娜猛力掙扎，但四肢都已被緊緊纏住，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娜娜，不要緊，我會保護家威。』羅巧雯在心中說著『我向妳發誓。』

『可是──』

『我保證，妳快回去吧，妳一定被結界燒得很痛吧。』

『可是！如果真如妳之前告訴我的⋯⋯這很可能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羅巧雯陷入沉默，因為總總跡象都表示了家威與娜娜的緣分已不可能相交，本以為讓自己被附體、奪舍後能打破這個因果，但事實是兩人仍無法交談，形同沒有往來。

這事實早在很久之前就確定了，所以也在娜娜潛入她房間那晚講明，兩人的再續前緣是不被允許也不可能的，就算真的成功，很可能將會引發更危險的事態。

『如果這是我能見他的最後一次，我想留到最後⋯⋯拜託！』娜娜苦苦哀求。

望著犇不斷逼近的觸手，羅巧雯下定了決心。

『我有個辦法。』

噠。

細微的斷裂聲，羅巧雯額前的契約之線被輕鬆掐斷，她的身型隨即發生了變化，尖耳縮回圓弧，白髮、雙眸也重新變回黑色，娜娜的特徵完全消失無蹤。

犇滿意的鬆開線團，羅巧雯如人偶般摔下，身上多處的骨折早已讓她無法動彈。

「巧雯！」家威慌張地朝她跑去，犇並沒有阻止，祂知道少了那契約之線，兩人便失去了逃脫手段，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好了，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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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一摔在泥濘上，娜娜便狠狠地捶打水花「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停手吧，妳會受傷的。」米米急忙衝過來咬住她的手，阻止她繼續用那早已被灼燒到發黑的拳頭傷害自己。

娜娜看著自己，大雨澆淋在她身上，如此狼狽，但她不在乎自己手腳多痛，現在她只想回到那因果空間，想拯救家威回來。

她望向門口的結界，起身想再次跳入其中。

「不可以！」米米連忙咬住她的尾巴，但這次娜娜沒有任何反應，仍然向其爬行。

「但是──」

「契約斷了！妳現在進去只是白白被燒死而已！」

「可是──」

啪！

忽有一重物將娜娜壓倒在泥水中濺起泥水，巨大的白毛吻端湊在她眼前，露出猙獰利齒。

「如果妳這麼想死，要不我成全妳？」黑色博美娃娃倒臥在泥水中飄盪，米米從娃娃中抽離恢復成巨大犬神的模樣覆蓋了娜娜的天空。

娜娜稍微掙扎了一下，但就像是被貓咪按住的老鼠，只是徒勞的濺起水花，儘管如此，她仍不斷的揮舞四足，不過米米已感受不到任何想掙脫的力道，反而比較像是在鬧彆扭。

「冷靜點了嗎？」

「我不要冷靜！」娜娜忽地吼了一聲，淚水猶如泉湧，聲音破碎得不像平時的她「家威他可能要死了，我不要！我不要！喝啊啊啊啊啊──」

「⋯⋯」

「明明、明明說了⋯⋯一定會回來的！」她像是再也撐不住般趴倒，指節抖到發白「明明說好要陪我去很多地方！要體驗很多東西！明明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想一起完成！為什麼！？為什麼⋯⋯」

她的聲音像被雨水沖淡，卻又顫得異常尖銳。

米米移開了前腳，娜娜全身癱軟的躺在泥水裡哭泣，像個失去寶物的孩子，完全沒有平時的傲氣。

「如果說因為我，他人生最後一刻會是這樣，早知道我就不要遇見他了！」

「他還沒死呢。」

「但快要死了！可能就是五分鐘後？或是下一秒！」

「⋯⋯」

「結果我甚麼都做不到，我果然是九尾中最弱的⋯⋯」

「那小子果然是對的。」米米噴了一口霧氣。

「蛤！？」突如其來的結論，中斷了娜娜的情緒。

「他說過吧，妳就是妳，才不會因為跟紅豆融合了就變成另一個人。」米米若無其事地趴了下來，將娜娜攬進毛茸茸的懷中。

「什麼？你在說什麼？」

地上的泥水被米米的毛髮吸乾，娜娜也陷了進去。

「妳愛他愛得如此深，至始至終都一樣對吧，妳就是妳。」像哄孩子一樣，米米捲起尾巴把娜娜整個圈進毛絨深處，並輕拍娜娜的背，安撫她的情緒。米米巨大的尾巴彷彿帶著溫熱的力量，那股溫度甚至蓋過了雨夜的寒意。

「我──」

「所以這一點他一定不會說錯。」米米加重了語氣，讓娜娜仔細聽清牠的話語「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相信他吧。」

米米語氣低沉卻篤定，像一口深井般穩固。

雨聲完全被米米給隔了開來，娜娜只能聽見這巨犬的心跳，安穩的節拍，彷彿回歸了母體，強烈的安心感淹沒了她慌亂的心靈。

「還真敢說啊。」她把臉埋入絨毛中，張手回以擁抱，聲音像是透過一層毛絨傳來，微弱卻真切。

轉眼就新的一年了

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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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計周三(01.07)將會有個小日常番外更新

將會放在山難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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