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版】魔型娜 - 犇末篇-04

「巧雯──」母親的聲音輕柔如風，飄蕩在靜謐的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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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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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輕快的腳步聲自木地板上響起，如同小鹿奔馳，櫃子後方晃過一顆黑亮的頭頂，不一會兒，一位抱著娃娃、穿著家居服的小女孩探頭探腦地冒了出來，臉蛋紅潤可愛「媽媽，怎麼了？」

「我切了蘋果，來吃幾個吧。」字句裡夾雜著些許口音。

「可以等一下嗎？」她嘴角微嘟，眼神流露出對玩具的眷戀，顯然方才正沉浸其中。

「等一下就氧化不好吃了，而且太晚吃妳晚餐又吃不下。」母親和藹地笑著，用叉子刺了一顆蘋果切片到女孩的嘴邊。

「好吧──」她張嘴戰戰兢兢地咬下一口。

「妳拿著，我端去客廳放。」

羅巧雯乖巧地伸出稚嫩的小手接過叉子，含著蘋果邊咀嚼邊好奇地觀察著那泛著細緻紋理的果肉切面。

「對了，等一下媽媽要去加班喔，要乖乖聽爸爸的話知道嗎？」

「蛤──？我不要！」說著，一轉眼就哭了起來，眼淚自羅巧雯眼角嘩啦啦地流下。

「嗯──又不是第一次了。」母親雙膝跪在她面前，將羅巧雯攬進懷中「我晚上就回來了，好不好？」

「我想要媽媽在家陪我嘛……妳回來時我都睡著了啦！嗚啊啊啊──」話音未落，她的眼淚早已如斷線珠子般滑落，聲音顫抖而真切。

「爸爸可以陪妳玩啊。」坐在客廳的父親放下的書本，一臉無奈地盯著女兒。

「不要！我要媽媽──」

「乖──」母親溫柔地安撫，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頭「媽媽出門後妳也會哭嗎？」

「會，我一定會哭，嗚嗚嗚──」

「那……既然妳一定會哭，那不如等媽媽出門後再哭，好不好？」

「蛤？」木欽愕然。

「哼？」面對意料之外的話語，羅巧雯嗚咽著鼻水，小腦袋飛速運轉。

「現在就把握媽媽還在家的時間，開開心心在一起好不好──？」說著，母親緊緊地抱起她，騰空轉了一圈。

羅巧雯被媽媽的舉動逗得咯咯直笑，小小的心一下子就被說服了。

「但是我還是會想媽媽。」她將臉埋進母親的胸口，但聲音已沒有方才的哽咽。

「我也會想妳。」母親輕輕推開她「那我們來練習一下，媽媽回來時要怎麼迎接我？」

「媽媽──」隨即喊了一聲，再度撲進懷裡。

這次輪到母親笑開懷，而羅巧雯樂此不疲，後退了幾步，從更遠的位置奔跑而來。

「呀！」她腳下一滑，身子一晃，差點跌倒，幸好及時穩住身形。

「還好嗎？」母親伸手攙扶。

「這裡有一條線。」羅巧雯小小的手指向半空，眼神專注彷彿真看見了什麼。

「什麼線？」

「這裡呀。」

她望來望去，就是沒找到女兒口中那像是線的東西，但深究的話想必會沒完沒了，決定不予爭論。

「下次小心點，好嗎？」慈祥的雙手幫羅巧雯整理弄亂的服裝與頭髮。

「啊，媽媽對不起。」羅巧雯指著母親的衣服，上面卡著剛剛她吃到一半的蘋果。

「唉呀，沒關係，媽媽去換一件衣服就好。」

母親回房更衣的期間，羅巧雯專心的坐在客廳吃著剩下的水果，還貼心地分好了三人份，扳著手指數數確認分配公不公平。

「妳晚餐想吃什麼？」父親吃著分配好的蘋果，望著女兒若有所思。

「嗯──我覺得晚點再說。」

「我要出門囉！快趕不上公車了。」母親略為慌張地從房間裡快步走出，提著包包拿起外套就要衝出家門，看著就是要遲到了的樣子。

見狀，羅巧雯又衝上前抱住了她的大腿。

「好了乖，媽媽要遲到了。」

「妳衣服上有線頭。」羅巧雯定睛看著某處，伸手揪住了什麼。

母親看了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就要穿鞋。

「線要斷了。」她拉了拉，像是在演默劇一樣。

母親不以為意，心想既然是線頭，斷了也好，且多半只是女兒新的玩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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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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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某種細微而脆弱的東西斷裂了，聲音極輕，卻令人心頭一震。母親當下停住腳步，疑惑地低頭查看衣角，卻什麼也沒發現。

時間流逝，隱約能聽見家門外有大型車輛經過的聲音喚起了她的注意力。

「啊！公車！」母親連忙穿上鞋子奔出家門。

公車司機絲毫沒有減速，看著站點沒有乘客就加速通過。

「啊──下一班要等半小時耶！」這種不上不下的時間最麻煩了，在公車站等也不是，回家休息也不是，重點是這下鐵定遲到，要給公司打電話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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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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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撞擊聲響徹整條街，一輛闖紅燈的油罐車攔腰撞上那台公車左側，公車頓時凹了一片成ㄑ字形，碎片四處飛濺，眼看公車就要翻覆；油罐車的車頭結構倒幾乎無損，但車尾的慣性徑直將車身往旁邊拉扯翻倒，直接砸在路過的機車與騎士上，沒等大家尖叫，車上的油罐破裂開來，透明的液體四處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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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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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一瞬間，大火覆蓋了整片十字路口，熱辣的火光吞噬了油罐車駕駛席，公車以車底面對著它，但延燒的火焰也使公車逐漸冒起黑煙。

未首當其衝的騎士、駕駛們紛紛棄車奔逃，稍微遠一點的則盡速掉頭駛離，而公車內的乘客就沒這麼幸運了。

因公車是向右翻覆，車門被壓在地面，逃生門則是在另一側，所有人只能寄望車頂那小小的逃生口。

花費了一些時間，逃生口雖然開了是開了，但大火早已在柏油路面焚燒，燙得乘客難以下定決心跳車逃出，而車內的人紛紛催促，一群人擠在那小小的逃生口，彷彿地獄繪卷。

母親被驚在原地，心想萬一剛剛自己有搭上車，此時的後果不堪設想……

「不，不對……」

聽到聲響的父親跑了出來，見狀趕緊把母親拉進屋內安撫。

母親沒有後續的記憶，她只記得自己在沙發上坐了許久，彷彿身體裡的時間也停了下來。桌上的水果盤未動，女兒與丈夫的關心猶如一杯水澆灌在龜裂的荒漠，乾渴的心田卻怎樣也吸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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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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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門鈴聲將她喚回現實，她緩緩抬頭，看著丈夫前去應門，而女兒靜靜躺在身旁，不知何時早已睡去。

雖然電視關著，但她隱約記得稍早丈夫陪同觀看的新聞，這場車禍似乎成了今日頭條，死傷慘重。

丈夫在家門前細聲交談，似乎周旋得有些久。

母親正想起身了解究竟來者何人，丈夫就一臉尷尬地領了客人進門。

『也許是記者？』丈夫的工作確實有些記者朋友，有此機會做第一線採訪而登門一點也不奇怪，但從丈夫的臉色來看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進門的兩位一男一女，看起來是年紀稍長的夫婦，兩人先是面面相覷，又往母親的方向點了點頭。

「您好，我是【稻生】家的家主，很抱歉這麼臨時拜訪，這是一點心意。」男性長者率先走向前，用日語打招呼，並遞出一盒伴手禮，上面還印有類似家徽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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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心頭一驚，對這姓氏有了反應，怯生生地接過這大禮。

「我是他妻子，請問您是【穗宮梓乃】嗎？」女性也用日語說著，並用誠懇又謙遜的眼神看向對方。

「是，我是。」母親深吸了一口氣，用日語回應，畢竟這是她的母語「我們先坐下來吧，站著不方便說話。」

大家各自找了個位子坐下，梓乃也將羅巧雯抱起，任由她在懷裡打瞌睡。

「他們說是妳親戚？」丈夫端了茶水過來，小聲地在她耳邊詢問。

「本家的人。」梓乃輕聲說著。

簡短的話語，讓丈夫多少理解了現況，面露些許厭惡。

「我想我們就不繞圈子了。」男性長者雙手相握，手肘放在膝蓋上「您對我們本家的信仰了解多少？」

「並不詳細，但大致上還是知道並非傳統的神道教。」母親稍微將羅巧雯摟緊了一些。

「那對於【緣巫女】呢？」

「……有聽祖母提過。」摟著女兒的手揪緊了一些。

「這由我來說吧。」女性長者輕輕將手掌按在胸口「我是目前的【緣巫女】代理。」

「代理？」

「是的。」她淺淺地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們家族已經有三代未誕生【緣巫女】了，而本家目前……有些因素，所以仍是由我在掌管這事。」

由她的表情可看出，對於此事她也相當無奈，但見大家都仍面露疑惑，於是繼續開口解釋。

「所謂的【緣巫女】，是擁有【緣之力】的女性，她能窺見命運的走向、理解萬物之間的緣、導正所有因果，並非只是個稱謂。」

略懂日語的丈夫努力維持表情在有禮貌的範圍內，但還是能看出些許的嗤之以鼻。

「而我身為代理，僅能通過相當繁贅的卜卦，知曉有限的事。」女性長者垂眼望著桌面「不瞞您說，家裡已多年無女，媳婦也不願接替，所以我本以為我將會是最後一位代理，而本家的信仰終將從此斷絕。」

梓乃查覺到了話語裡隱藏的訊息，不由自主的咬緊下唇。

「今早，我從卜卦獲得啟示，【緣巫女】的傳人出現了。」

「等等，你們是在說什麼？那個什麼巫女？」丈夫有些驚愕，但似乎不太明白「雖然今天的確遇上一點意外，是跟這有關嗎？」

「……這件事確實也有些關係，但……」

「我妻子只是運氣好沒上到車，絕對不是因為甚麼超自然的原因，她可是還急著衝出門，生怕錯過那班車。」他語氣裡難掩激動與不解。

「我應該上車的……」梓乃聲音略微顫抖，低下頭。

「在說什麼話，如果妳上車的話不就……」

「不，她說的對，先生。」男性長者將雙手置於嘴前，眉頭緊皺「事實上，搭上會比較好。」

「你怎麼能這樣說！」丈夫氣得站起「你這是在咒我妻子去死嗎！？」

「你！」話說到一半，本要起身卻被女性長者伸手阻止。

「不是這樣的，兩位冷靜一下吧。」她待兩人都重新坐下後才開口「我們的信仰有個最高教義，就是『不要忤逆【緣】，不要更動【緣】。』，只要觸犯，往往都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妳的意思是，這場車禍是因為我妻子沒上車導致的嗎？」稍微還在氣頭上，丈夫語帶刻薄。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如果你們拜訪，只是想增加我妻子的負罪感，那請回吧，你們本家的事跟我妻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悟恆。」梓乃呼喊了丈夫的名字，盼他能冷靜下來「讓他們說完吧。」

女性長者點頭致意，感謝對方的理解與體諒。

「先生，請您靜下心想一想，若您妻子那時準時趕上公車，一切是否會有所不同？」

丈夫先是喝了一口茶，覺得這問題莫名其妙「當然是……」話剛說出口，便察覺了不對勁，這問題彷彿是一種腦驚急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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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妻子準時在公車站等候，公車便會減速停車。

如果公車停車再開，將不會加速通過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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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述，公車將與油罐車錯開，這意外很可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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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丈夫意識到，妻子的異狀就是對此產生的內疚，而自己卻一直刨根問底，反而傷害了所愛的人。

「這不是誰的錯，只是無可奈何的事罷了。」查覺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女性長者出言安慰「而【緣巫女】只是經手引導此事罷了。」

「所以妳說的是……？」

阻止她準時上車的關鍵，那個似乎無意間改變命運的小小變數，怎麼想，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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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的女兒。」梓乃的聲音低而溫柔，她低頭凝視懷中熟睡的羅巧雯，指尖輕輕撫過女兒額角細髮「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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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會再拖一周

還是努力在這周趕出來了

但下一篇應該會如期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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