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眼緣

『妳最好……離他遠一點。』黃衣山鬼的聲音低沉而冷冽，像隔著濃霧傳來，語氣不重，卻沉得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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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妳還好嗎？」出現在耳邊的呼喚將娜娜從翻湧的思緒裡猛然拉回。她像從深水中浮出水面般一震，轉頭望向身側的家威，眼神仍帶著尚未散去的恍惚。

此時娜娜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床邊呆呆坐著有半小時之久，窗外的光影早已移動了一截，她卻毫無知覺。

「妳從昨天回家開始就一直這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山鬼傷妳太重？」家威雙手插著腰，語調嚴肅。

「⋯⋯沒什麼，垃圾桶給我一下。」娜娜面有難色的向他招了招手。

「「來啦！」」

在家威反應之前，兩隻魍魎已經搶先一步，一左一右抬著垃圾桶衝了過來。

娜娜接過垃圾桶，低頭便是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

「咦！？欸！？妳怎麼了！？」家威慌張地衝上前輕拍娜娜的後背。

仔細一看，垃圾桶居然在發光！？

「把它丟掉吧！」娜娜擦了擦嘴轉頭就往床上躺平。

「這、這是什麼？」他彎腰探看，只見桶底躺著一顆球狀發光體，沿著內壁緩緩滾動。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取出，大小約莫乒乓球，卻沉甸甸的，拿在手裡遠比外觀看來有分量。把它托在手心裡端詳，光暈溫和不刺眼。

「不要跟我說這是妳的蛋喔。」

「真要說的話，很類似吧。」娜娜皺起眉頭，語氣嫌棄「快把它丟了吧！別拿著美少女的嘔吐物晃來晃去的，死變態。」

家威一臉詫異，不知道究竟是娜娜比較噁心，還是自己比較下流，他輕輕握住這顆球，上面還沾附了些娜娜的口水⋯⋯或是胃酸？想到這點家威確實有些興奮。

他隨即收起歹心，正色問道「那這到底是什麼啊？要丟可以啊，但直接丟一般垃圾沒問題嗎？它可燃嗎？我是不是應該丟廚餘桶？」

「嘖！」被連珠炮的問句給弄煩了，娜娜把頭埋進枕頭中吼了一句「那是黃衣山鬼啦！隨便你丟！」

「蛤！？」嚇得家威手一抖把它摔到地上滾了兩圈，慌張地問「所以妳把祂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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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來說那是偽物。」娜娜翻了個身，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有些悶「形似於黃衣山鬼的靈氣聚集體，畢竟是那結界的產物。」

「所以妳把他吞了啊……」有點難想像娜娜把一個戴著斗笠穿著雨衣的鬼怪吃下去的畫面。

「夠了。我想休息。」

娜娜縮成一團，魍魎們立刻貼心地幫她拉好被角，動作小心翼翼。

「如果能燒掉就燒掉，別讓它留著。」

「……可以是可以，但我待會要出門喔。」

家威撿起那顆還在地板上微微發光的球，用計算紙仔細包起來揉成球，放進包包裡。

「妳一個人在家也沒問題嗎？」

「你是要去找廟公對吧。」娜娜閉著眼，語氣冷淡「我才不會跟去，就算你有危險我也不會出現。」

說的也是，一不小心說不定就被除靈了。

「好吧，那我出門了。」雖然他還是有點擔心娜娜的身體狀況，但時間有點緊迫了，家威拎起包包快步離去。

今天是他依照往例必須前往廟裡的日子，小時候家威的身體並不健康，總是病痛纏身，而來到這間廟時結識了廟公，他說只要立下了約定，每個農曆偶數月初一過來接受加持，情況便會改善。沒想到馬上見效，所以即便身體已恢復健康，家威仍會定期拜訪。

廟宇離家不遠，步行約莫十來分鐘，而這廟宇雖不大但氣宇輝煌，雖說並沒有絡繹不絕的香火人潮，但也算是熱鬧，白天的任何時間總有幾個香客穿梭其中。

白日的廟門敞開，家威畢恭畢敬地跨過門檻，映入眼簾的是梁柱被長年香煙燻得泛黑，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灰燼與檀香味。光線從屋簷縫隙灑落，在煙霧裡切出幾道斜斜的光柱。

不同於以往的是，香客之間多了低聲議論，神桌前圍著一小圈人。

他繞過供桌後直接往神桌走去，遠遠就看到好幾個人圍在那裡。

一對母子跪坐在拜墊上，母親看起來約莫四十初，臉上盡是歲月的痕跡，少年則應與家威年齡相仿，彼此雙手合十著閉著眼，像在祈禱甚麼，而一位穿著道士服的人在他們身邊漫步打轉，唸唸有詞。

除靈？家威也難免感到好奇。為了不打擾辦事，他悄悄混進人群看熱鬧。

「這個我很難辦啊。」道士繞著圈走。

「拜託你，救救我兒子，已經看了好幾個醫生都沒效果了。」母親叩拜。

「……剛剛我已經請示神明了，這個我幫不了，主要還是要靠你自己。」道士走向少年面前「把頭抬起來。」

少年聽話的把下巴抬高，露出了脖子，上面有很難不去注意到的圖樣，應該說是痕跡？傷痕？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皮蛇長在這裡的……」周圍看熱鬧的人們議論紛紛。

脖頸上盤繞著的紋樣像是某種活物的殘影，邊緣泛著不自然的暗紅，既像潰瘍，又像烙印。只是看著，皮膚就隱隱發癢。

『皮蛇？是傳說中在肚子長一圈就會死的那個帶狀泡疹嗎？』家威豎耳偷聽。

「這個，你要說它是皮蛇也是，也不是。」道士沉穩地說「而它為什麼會出現，我覺得你心裡有數，我治不好，但你可以，跟家人溝通看看吧。」

說完後道士眼神在母子兩人間閃爍幾下，便轉身背對著他們。

「請問師傅究竟是什麼意思？可以再提示明顯一點嗎？下一步我們究竟該怎麼做？」母親慌忙爬向道士，而道士一個側步閃過了她的雙手。

「少年，你自己又如何呢？怎麼會找來這裡？」道士燒了幾炷香。

「嗯……不清楚，總感覺不知不覺就走進來了，可能真的求助無門了吧。」雖說話語裡帶點輕鬆寫意，但表情卻陰沉無比。

道士拿香在他頭頂附近比劃了一些看不懂的字符「這只是讓你輕鬆一點，無法解決問題，你還是好好思考一下我剛才說的話吧。」

「謝謝師傅。」無法獲得更多暗示，母子倆便蹣跚地起身要離開。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去，腳步漫不經心，彷彿沒有任何目的地，神情也盡是空洞，彷彿對世界並不抱任何期望。

家威盯著那消失在門外的俊俏側臉，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家威，你來啦。」道士把袍子脫下，外觀雖看起來硬朗，但其實已經七十多歲了，他便是這間廟的廟公。

「嗯，嗯……剛剛那對母子是怎麼回事？」好奇心驅使下，家威一湊上前就這麼唐突問了一句。

廟公張大雙眼看了過來，忽嚴厲地說「張嘴。」

家威還沒反應過來，已下意識照做了。

他看了看口腔，又翻了翻眼皮、摸了摸額頭、胸口，就像醫師在看診一樣，最後丟出一句「跟我來。」

「咦？」

在大家的視線下，家威被領入旁邊的辦公室。

與平時的流程不同，通常在神桌旁就能完成儀式後離開，而這次卻直接被帶進辦公室，想必情況有變吧。而究其原因，家威也心知肚明。

「不用在神桌那裡保平安嗎？」他姑且問一下。

「以你現在的情況……不需要了。」進到辦公室後，廟公東張西望，似乎在找些什麼「真是……跑得挺快的。」

「怎麼了嗎？」

「沒事，我那怕生的孫子原本應該在這休息，不知道跑哪了，算了！不重要，先說說你的情況吧，看來你經歷了不少事情啊。」廟公在桌上鋪了一塊紅布「你包包裡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要給我看？」

家威愣了一下，思索半刻驚覺，馬上打開包包，把那揉成團的計算紙遞給廟公，紙團裡頭便是娜娜吐出的發光球。

廟公並未伸手接過，僅僅是揚手示意將其放置於桌上的紅布中。家威照做，先手忙腳亂地解開紙團，發光球兀自滾落在紅布上。廟公從一旁抽屜拿出了一般吃飯用的免洗筷，拆開後用它挑動著這球體。

「真不得了啊。」

「嗯，嗯？」

「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完整的靈力結晶體。」廟公皺起臉。

「這東西很厲害嗎？」家威不禁納悶，為何娜娜想把它丟掉呢？

「也不能說厲害，只能說稀有吧，雖說是結晶體，但並不是什麼靈力的濃縮聚合物，只能說是……很良好的保存了它的獨立性。」

「蛤？」

「可以說跟現在的你很像吧。」

「蛤？我？」家威對這話摸不著頭腦，完全看不出自己跟這球體有哪些相像之處。

「對。」廟公意味深長地看向他，用彷彿在描述檀香的口吻說著「雖然質量並不高，但味道很不錯。」

這話聽起來似曾相似，家威眉尾抽動了幾下，而這細微的反應都看在廟公的眼底。

「有人這樣對你說過對吧。」

「痾⋯⋯」

「而且這東西也是她給你的對吧？」

家威抿起雙唇，不確定向廟公透漏娜娜的事究竟是好是壞，在腦中得出答案前，他決定先裝傻。

「……不說沒關係，我不會干涉，總之接下來麻煩事只會愈來愈多，你也不能繼續指望我的加持儀式了，有能依靠的事物當然就加以依靠，這東西你先留在身上，總有一天會用上的。」廟公用紅布把球體包起來，用金線綁成一個小錦囊，慎重地交還到家威手中「就當作護身符。」

家威有些鬆一口氣，雖然理應讓廟公拔除魔神仔才是正途，但他心底就是有些抵觸。

「不過呢。」

「嗯？」

「不要太相信非人的事物。」

「咦？」

「這球。」廟公指了指錦囊「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你必須學會分辨人與靈，不要涉入太深。」

「⋯⋯好的。」家威將錦囊收進包包。

「不過既然能看見，便表示有緣，我就跟你說一下剛剛那對母子的事吧。」

他差點想不出廟公提的母子是誰，遲了半秒才意識到是指剛剛的皮蛇少年。

「少年脖子上長了形似皮蛇的東西，母親認為是妖異作祟，少年沒有想法，醫學認為只是普通的帶狀泡疹，你認為呢？」

面對突如其來的詰問，家威頓時有些結巴，也沒有什麼有建設性的想法「嗯……應、應該擦藥就會好了吧。」

「也許吧，反正我是幫不了他，但你或許可以。」

「咦？」

「好啦，沒什麼事就可以回去了，之後多謹言慎行一點，手機少玩。」

「嗯……好，謝謝。」他有種被胡亂說了一大堆，然後混亂中被打發走的感覺。

走出廟門時，陽光刺眼得讓人發暈。在回家路上，家威反覆思索剛剛說的話，但也思考不出所以然。

剛彎過一個轉角，他便瞧見前方不遠處是剛剛提到的那對母子，兩人正慢悠悠地穿過斑馬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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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吧，反正我是幫不了他，但你或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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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公的話語猶言在耳，家威心裡暗忖，自己究竟能幫上多少忙？就算能幫，那就要幫嗎？或是說需要我請娜娜幫忙嗎？

一邊想的，家威一邊加快了腳步，想稍微湊近一點。

「哈！就是你嗎！？想跟我爭奪正義之位的人！」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巷口炸開。

少年從旁邊的小巷竄出，有些嬌小，身高大概只到他脖子左右，穿著非常的⋯⋯顯眼？

球鞋、緊身內搭褲、短褲、T桖、短袖外套（？）、深色袖套、運動手套，但這些都不打緊，最惹眼的還是……安全帽，居然在路上戴全罩式安全帽嗎？而且是行人狀態。

完全看不到臉，令人感到相當莫名其妙。

「痾……你是……？」

「果然問了嗎！？我是街道的守護者！貫徹陰陽的平衡！執行世間的正義！」說話同時還擺出誇張的姿勢，動作流暢得令人心酸──顯然練習過。

「……」家威心中浮出些許同情，這一切想必是這孩子未來的黑歷史，但戳破他就更不人道了，只能勉強對話幾句「所以你是……？找我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希望你不要太過得意忘形，在陰陽界我才是前輩！你還是乖乖回家去吧！」

「嗯……我正打算這麼做呢。」

「是這樣嗎？」他雙手插腰，氣勢洶湧。

「原本不是，但我現在的確想回家了。」家威並不想跟這孩子有更多牽扯。

「看來你並沒有把我當一回事呢。」

這個人好麻煩啊。

「決定了，我們來決鬥吧！」

「蛤？」

「誰先解決那少年脖子上的皮蛇，誰就是這城鎮的正統守護者！」

家威此時已經後悔跟他對話了，而且非常後悔為何這麼晚才後悔。

「抱歉，我沒空陪你玩，不好意思我要回家了。」

雖然一開始卻有打算多了解一下那皮蛇少年的情況，但既然有個願意插手的人，那家威自然沒有繼續深入的道理，他轉身就要走開。

「那我要速戰速決囉！」

少年猛地踏前一步，高舉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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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式神！大空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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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威腳步一頓，咦？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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