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陷入自我懷疑的狀態到底持續了多久,美妮自己也不知道,這期間她當然有想過「未知」,但在僅餘的理智底下,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精神過於薄弱,無法在足夠清醒的狀態下判斷對方所說的話,在無法辨別真假的情況下,說不定會反過來被對方誘騙。
即使美妮心裡明白事到如今,自己就只剩下「未知」能稱得上伙伴,連日來為登月作戰所做的準備亦加深了彼此的關係,但不到最後關頭,她實在不想冒這個險。
只是在這個失去色彩的世界,孤立無援,令美妮感覺再過多久都不會出現改變,就像在無盡的深淵中墜落,只要不做出改變,便會這樣持續到永遠。
必須得做出些改變,不論是好是壞都得做——美妮咬牙作出決定,按下了背後盒子的開關,開始與「未知」連接。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痛楚湧襲全身,即使如今擁有了超人的身體,依舊無法適應,最多以接近麻木的方式去習慣。
美妮不得不說,這番熟悉的痛,反而讓她的腦袋清醒了幾分,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多添了幾分自信。
即使如此,美妮還是浪費了好幾分鐘時間,才在腦袋裡呼叫「未知」。
「溝通渠道已建立,聽到請回答。」「未知」的聲音也跟與牠連接所帶來的痛楚一樣未曾改變,依舊聽不出情感。
「那個……」美妮鮮有地在做出決定之後仍然會在表達上出現猶豫,足見她這一次真的被迫到極限,「你有察覺到什麼異常嗎?」
「未知」花了兩秒時間嘗試確認美妮所指的異常到底是什麼,「範圍過大,從可預估範疇上未有發現異常,請明確指出方向。」
美妮下意識地想深吸一口氣,即使在這沒有空氣的太空中生活了一段時間,仍是未能改變這種與生俱來的習慣,「關於我,像是身體,精神或者是你所說的靈魂。」
得到了美妮的補充後,「未知」再度花了幾秒時間去確認,它就像一部高精度的醫療機器,接到指示就照辦,然後匯報結果:「沒有找到異常,請提供懷疑的理據。」
要美妮直白地承認自己腦袋可能出了問題,對人的話還好說,可對「未知」則還是禁不住有著恐懼,甚至光是產生這樣的想法,也會害怕被「未知」感知個清光。
饒是如此,美妮為了達成殲滅敵人的目的,此刻仍是得押注,「我可能失去了記憶,或者出現認知錯亂。」
以此為開首,美妮說明了詳細情況,當然那些月球小知識不用跟「未知」說明,對方也能「計算」出來。
「原來如此,請稍等。」
「未知」此刻一如往常般冰冷的聲音,反倒成為了美妮小小的救贖,但她轉念一想,要是對方真察覺到什麼,恐怕也是這樣的聲音。
就在美妮稍微安心卻又隨即跳回到憂慮的時候,「未知」已經以牠的方式取得結果:「從身體機能層面而言,我等未有發現任何異常。」
「你這個身體機能層面,包括了哪些部份?」
「大腦的功能,包括妳提出的記憶功能與認知功能。在我等所瞭解的人類大腦構造與功能欄目裡,經過比對未有發現任何問題。」「未知」也許是感覺到了美妮不自覺地流傳過來的不安,在說完之後又再補充:「為了安全起見,已刺激身體自我修復功能,請問妳有感覺到不同嗎?」
「不……」美妮立即就能給出回答,當然是因為她一直以來就專注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注意著任何細微的變化。
即使「未知」給身體機能方面運作正常做了擔保,美妮也無法因此而鬆一口氣,因為她早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會不會受到『適應』的影響,為了在這個環境中生存,很多器官應該已經變到無法稱之為人類了吧?而在這個過程中,喪失了某些功能或者導致功能不完整?」
這一次「未知」陷入了相當久的沉默,大概是依照美妮的說法試圖去掃瞄,又或者分析當中的可能性,也可能是在尋找能讓美妮聽得懂的說法,總而言之牠花了好些時間才給出回應:「無法排除這個可能性,但依我等按照目前狀況的推斷,這可能性極低。」
「為什麼?」
「請問妳有發現其他障礙嗎?像是不同時間段的記憶是否出現缺失,在其他事情的認知上出現問題?」
美妮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當然知道這動作無法送出自己的想法,「沒有。」她之所以能迅速給出肯定的回答,自然是因為在發現問題之後,她仔細地確認過了。
就唯有時間,要不是趕著前進找出敵人的巢穴,這絕對是美妮擁有最多的東西,多到她能夠從加入「敵策局」開始,一路回憶到火箭昇空,「太空郵輪」上的一切,直至到察覺問題前的探月之旅,全部都想過了一遍。
唯一曖昧的地方是在月球上的時間錯亂,然後就是那個沒注意到自己已經抵達月球背面的事實。
「那麼我等傾向判斷此狀況與器官功能障礙無關。」
「那還可能是什麼問題?」
「『靈魂』。」
美妮沒想到「未知」已經有了答案,而且給的還是這樣的回答。
「我等目前依然在極力分析『靈魂』,即使如此,我等仍然無法為妳當前遇到的問題得出一個完全肯定的答案。」
美妮知道「未知」這番說法並非為了給她打預防針,而是實情就是如此,所以她只能接受這個事實,「沒關係,說出來吧。」
「『靈魂』為了抵抗外物的入侵,能夠產生痛楚從而干涉肉體的行動,我等依此推斷,妳所遇到的這種『異常』亦是由『靈魂』造成,目的是發出警報信號。」
對於「警報信號」這番說法,美妮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toFDmQw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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