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 - 第一章　無聲與喧鬧(6)

雨臻是城中一個富翁的私生女，雖然失去了父愛，但這樣的父親也帶來了唯一的好處，就是讓她不愁吃穿，也讓她們順利在小公寓中肆意改造出一間沖晒用的小黑房。

三十六張照片（有時偷一點點格數的話會有三十七張、三十八張），紀錄了展現在苡萱鏡頭下的世界。

苡萱拍的照片很特別。

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天賦，對於光圈的調校，對於快門的拿捏，對於等待的掌握，總是完成得如斯天衣無縫。

就好像，在她眼底下鏡頭的世界，事物本是如此。

明明腳下是已經成功擊退星光的燈火都市，她卻拍出了與之並存的完美星軌；明明是奔騰激越的瀑布，她卻能準確捕捉到每一道水柱的跑道；明明是瞬息萬變的夕照，她卻抓住了陽光劃下的每道光影……

以自然為拍攝對象的苡萱，卻拍下了一幅幅帶超現實感的照片。很多攝影師窮畢生刻意追求的境界，卻似被她信手拈來。

雨臻曾不止一次讚歎過苡萱的拍照技術，後者卻屢屢回了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只要我拿着它，只要它的鏡頭擺在我眼前，世界在我眼中就自動變成我想要的樣子了。」她揚揚那部媽媽留給她的相機：「我所做的，就只是按下快門而已，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

她這麼解釋，像貓咪追着逗貓棒的本能那樣理所當然。

影片出爐後，便是雨臻的工作了。

雨臻如紅酒般香醇的聲音，開始訴說着都市中的無奈，傾注着人際的交往，環繞着男女的情意……

如所有人的朋友一樣，她以醉人的語調，排解着人們的煩憂，安撫了疲倦的心靈。

她會挑選有格調的曲子作背景音樂，興致來的時候也會哼唱幾句。

偶爾，她也會加入自己編寫的音調。

如酒般醉人，縱使明日的煩心事仍紛至沓來，今夜既有佳釀，又何必獨自清醒至翌晨？

每段寥寥數分鐘的短片，內容也許有點無病呻吟，畢竟有誰會日復日地有那麼多煩心瑣事？但這些獨白，倒出乎意料地吸引了一班為數不少的支持者。

也許都市人在生活中被眾多身分簇擁角力，早已疲憊不堪，這種乾淨、未加修飾的簡單語句，反而能暖人心窩吧？

在連話都不想說的時候，有人能代你說出心聲，也許比慢雕細琢的文章，更能帶來放鬆的療效？

苡萱拍拍雙頰，阻止自己想這些有的沒有的。

可是，在剛開始想認真工作的時候，往往有事情會——

「苡萱，有工作上門了耶！你快來！」雨臻的聲音自客廳響起。

由於二人經營的網站算是小有名氣，間中也會有人主動與她們接洽，大多是拍照和製作影片甚麼的。

不過，到最後能談成的合作，實際上並不多。

除了苡萱堅持只拍風景照外，最主要是因為——

「不接。」

「為甚麼？婚紗照耶！你不覺得能這麼為一對素未謀面的夫妻送上祝福很有意思嗎？更何況，那個新郎挺帥的，身材還很棒！」雨臻露出一副饑渴的樣子：「拍攝時，我們就可以大飽眼福了啊！」

苡萱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貓眼般的瞳孔緊縮，當中閃過的……是恐懼？

大家今天吃了生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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