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格天師2 - S1.EP.60 結晶

荀非那雙本來堅硬而銳利的拳刃刀身，變得如布條一般軟垂下來，同時延展變長，並伸向攤倒在地的檮杌，將其四肢和血盆大口緊緊綑住。

「牠…她到底，算是什麼啊？」荀非無力地問道。

但慎怡卻沒有再回答。

荀非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目無表情，一步一步地迫近檮杌。

剛回過神來的檮杌嚇得發抖，胸腔強烈地起伏著，在看到荀非向牠伸手時，更是驚得緊閉著眼睛，聽天由命。

卻沒想到，荀非的手只是溫柔地搭在牠的身上。

「果然，這軀體只是用亡魂粗疏地織疊而成，畢竟時間不夠，沒法完全融為一體。」荀非冰冷卻又溫柔地說道：「我這就把你們解放出來。」

然後，荀非便像鬆綁一件編得亂七八糟的針織毛衣一般，耐心地把檮杌那臨時堆成的毛、皮、血、肉，分開成原來各自獨立的亡魂。

不知不覺間，孤月即將西沉，微弱而黯淡的銀光灑落在全神貫注的荀非身上。夜空、微光、池水、燈影、高樓、少年、巨獸，就像一幅荒謬怪誕的水墨畫。

靈魂的質感，本來是既像棉花又像黏土，但構成檮杌的亡魂，經過了極強的壓縮，所以即使是一毛一皮，其密度亦濃得驚人，拔每一撮毛，撕每一寸皮，都像筏木翻土一般費力。

所以荀非無法像之前救貓一樣，把所有亡魂都理清梳順，全部釋放。

他只能集中一點，剖腹破胸，以儘早挖出魔獸檮杌的胎光，也就是互相糾纏著的，慎怡的魂魄以及檮杌的本體。

過了好一會，荀非才終於將胎光取出，但那狀態，與其說是互相糾纏，更像是慎怡緊緊地攬抱著檮杌。

荀非仍然想不明白，為何慎怡會如此珍視檮杌這頭怪物。

雖然慎怡緊緊擁著檮杌，但和近萬亡魂所織聚成的魔獸軀體相比，要將之分開，還是要輕鬆許多許多。

而且，慎怡的魂魄似乎也感應到荀非的靈力，所以主動放開了懷抱。

當兩者不再纏繞成胎光，她們便回復了原來的姿態。

慎怡自然是回復人形，至於檮杌，卻意外地變成一團楚楚可憐的，有著一雙圓滾滾眼睛的灰色毛團，只有若一隻幼貓的大小，正在慎怡懷中不住發抖。

荀非望著慎怡，慎怡也望著荀非，二人四目交投，不發一語，時間彷彿就此凝住。

反倒是檮杌先受不住，悲鳴了一聲後，又把眼睛藏到慎怡的懷裡了。

「呼呼，不用怕，他不是壞人啦。」慎怡溫柔地輕撫著檮杌安慰道。

「為什麼你要這樣護著這怪物啊？」荀非問。

「不準叫她怪物！」

「那、那…你為何對她這麼好啊……」

「呃嗚…這……」慎怡的雙頰突然熟悉地漲紅了起來，然後奇怪地扭著身子，咦咦哦哦的，卻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是因為她在你身體待了十多年所以有感情嗎？」但你不是才剛知道她的存在嗎——這後半句荀非倒很識相地沒說出口。

「也…不單是這樣啦……」慎怡聲線越說越低：「只是她誕生的方式…讓我有點……」

「因為那三隻邪靈的什麼舛訛？」

「不，早在那之前，她已經醒來了，只是那時我還沒那麼清晰地感覺到她。」

「那是什麼時候？」

「就是…」慎怡的臉變得更紅了：「我在…靈脈裡…遇溺後，你救我那時……」

「這樣啊！」荀非一拳錘到自己掌上，恍然大悟地道：「是因為我的靈力喚醒了她？呃…不，應該是讓她完全成形？」

慎怡輕輕地點了點頭，而檮杌也悄悄地探頭而出，偷望荀非。

「哈，這樣說的話，感覺就像我是她爸一樣——」荀非笑著笑著，整個人都僵住了。

慎怡更是害羞得別過臉去。

對荀非來說，讓檮杌成形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他在靈脈中救起了慎怡，抽出了自己的靈力後，就與檮杌再無接觸了。

但慎怡卻是由模糊，到確實地，感受到檮杌在自己的丹田中成形，繼而誕生，那種在體內孕育出意識靈體的感覺，的確和懷孕相差不遠，只是時間要短得多，而且沒有產子時的痛楚，不過檮杌倒也帶來了她獨有的問題就是了。

荀非先是呆立原地，待回過神來後，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柔柔地，放到檮杌身上，輕撫了一番。

檮杌終於不再發抖，眼神亦不再惶恐，她的身體緩緩地起伏著，就像熟睡了一般，荀非和慎怡二人望著她那安穩的神情，不禁鬆了一口氣，這就是為人父母的感覺嗎？

然而，他們已沒有時間再沉醉在這溫馨的情景中。

因為慎怡的身上，開始散發出魂魄重歸天道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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