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佛盡魔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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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久氤氳，靜坐養靈氣。人身小天地，萬物莫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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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段志終於按捺不住，眉頭緊皺：「洗髓經我也有修行過，當中沒有後面那句。而是『本來非有我，解靈還太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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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沒有生氣，而是反問道：「那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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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形容的話，若段志是一隻馬，他對於如何奔跑、穿山越林，跳河過川有著極深的理解──但他卻跑得很慢。段志雖然修行天賦不好，但對於「修行」本身擁有極敏感的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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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段志面對著堂堂魔主，目空三界的洛魄，仍然回答得很快：「初踏修途的修士，須以靈氣洗淨經脈，便將靈氣回歸於天地自然之中。隨著修士無數次以靈氣洗髓過後，自有一絲靈氣殘存於己身，靜待築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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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神色無悲無喜：「你說的沒有錯──但我說的，也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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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間界，也就是你知道的洗髓經，已經不是初版，而是經過數代修行者修改過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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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多大能者發現在煉氣境時，按照『人身小天地，萬物莫能比』，以靈氣納於體內的修行方式太過危險，這才有了之後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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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年仍然擁有初版的洗髓經，甚至煉而修之的，便只有佛宗、更是佛宗裡的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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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位佛宗修士，發現若是以初版的洗髓經修行，雖然危險，更有殞落的機會。但一旦成功，其仙基並非尋常能夠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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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到這裡倒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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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與師弟曾經被日夜以崑崙的【淬劍法】折磨，卻也知道曾經的閻王殿左若寒以【地藏十王經】的修行方式，想要錘鍊出獨一無二的強大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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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飄渺宗的【緣法】，天魅星的【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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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蒼茫夜色驀然仰首，便能見星辰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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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修行的法門又豈止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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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不知道段志心中所想，逕自續道：「不單止，有些禪宗法門，更是只有以那種方式築成仙基以後，方能夠成功施展。例如曾經的【金鐘罩】、【金剛不壞】，等等……久而久之，為了區分這種原始的洗髓經，以及你所認知、人間界大肆宣揚的版本，他們易名為──【易筋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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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心呯呯直跳，隱約有個不太妙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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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洛魄對修行的抽絲剝繭，令段志對道、佛、魔三宗的修行方式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而這種認知，令他生出荒謬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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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修行方式的現世時間，恰好就是佛宗漸漸息微之時。」洛魄神色淡漠：「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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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嘴皮子微微顫抖，想要開口說出那個答案，卻似乎彷彿因為這句說話而震動天地，不敢真正的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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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洛魄卻根本沒有與他猜謎的打算，說出了那個遺失數千年的秘辛，語出如風：「因為魔宗的修行法門，本來就是從佛宗法門衍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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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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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洛魄的解說，段志已經感受到兩種修行方式的共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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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的話，魔宗便是佛宗修行走到極致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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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的一句，沒有驚風雨、引天雷。卻在段志的心裡，捲起一場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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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腦海裡隨著這句說話，生出無窮無盡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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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年前，某位佛家大能者悟出了另一種的修行法門，帶來他們真正金剛不壞之軀。後來，無數佛宗弟子先後追隨。但這一切，又從修行界將之定義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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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宗不需要人們攻打、對付，便率先被分割出兩派。淪落為人人喊打的「魔修」，最先對付的，便是他們本屬同家的佛宗門派。修行者的戰爭，並非單純的血流成河，而是山崩地裂，碧海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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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佛宗漸漸息微，而魔宗被屠戮、最後被流放至地魔界這個本應不見天日、毫無靈氣的死滅之地，直至滅絕。魔宗卻在地魔界反而找到了一絲生機，重新孕育出不同的魔修法門，開枝散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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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源頭的佛宗，卻從此於人間界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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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轉念一想，既然禪魔本是一家。現在地魔界的開枝散葉，其實不也代表是佛修法門終究還是成功流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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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地魔界的魔修，其實就是一批被趕走的孤兒。」洛魄的聲音變得像鐵一般硬、像雨一般冷：「我們被逼流浪、離開家鄉，來到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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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地魔界住了多久？這些年，想必你有見過美麗的風光──但絕大多數呢？都是該死的、寂寥的荒地。憑甚麼，我們修行魔宗的人，就注定要來到這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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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來，是我們的本事。但人間界，本來就是我們的故鄉，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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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剛才問，若是我回去之後會做些甚麼？你覺得，我會做些甚麼？」洛魄雖然是在問句，但顯然沒有半分讓段志回答的打算：「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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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領魔修，走到人間界，重建屬於我們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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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可以選擇留在地魔界，又或者走到人間界、跟我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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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在人間界裡的任何人想要反對，乃至阻止我們回家。那麼，便是你能夠聯想到、甚至害怕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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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洛魄的聲音自牙縫裡淡然鑽出。哪怕只是隻字片語，卻已經在段志腦海裡形成了屍山血海、白骨盈山的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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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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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在苦海求劍廿載，最終找到一把平平無奇、小巧精緻的石劍。在他看來，那便是通往人間界的秘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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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是這把秘鑰交給了洛魄，很可能是開啟了惡魔通往人間的大門。他不知道，這些強大、恐怖，玄門正宗神識無法感知的魔修，一旦來到人間界以後，到底會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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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何等人樣，一眼便看出段志的猶豫以及隱藏得極深的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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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這小子小肚雞腸的性子，若是找到了秘鑰、能夠成功回到人間界的話，你肯定早就先回去，甚至都不會來見我。」洛魄回復起始的嘲弄與冷笑：「你既然來到，便代表那秘鑰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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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對於段志那些畏懼、謹慎，肆意地嘲諷著：「我跟你說──你沒有選擇。整個地魔界裡，有本事處理這事情的人，就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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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搶你東西？不，我甚至都不會問你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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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不明白嗎？若你要回人間界，就只有來找我，甚至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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