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一池青潭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一池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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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是必死之人，我們趕緊走。」趙雪儀看了天邊那貫穿九殿的蒼藍劍痕。這是劍痕，亦是劍道。曾經，趙雪儀便是藉此劍道，帶著段真從寧望雪的手下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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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崩壞、覆滅在即，本來連接九殿的空間通道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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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需要藉此劍道，方能穿梭九殿，回到景門所在的迎陽殿，等待外面的大能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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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真點了點頭，將無窮石鞘收進丹室之中，繼而看向了柳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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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趙雪儀的提點，段真便意識到柳訪冬在做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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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在，再把柳訪冬殺死已經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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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切已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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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像看著一顆圓石被推動了萬丈深淵，哪怕此刻將推石者殺死，卻仍然未能阻止巨石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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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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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似是終於回過神來，動作極快的將趙雪儀從背上甩下去，繼而朝著那劍道扔去。後者還來不及為之震驚又或者浮現任何情緒的同時，無數於寶刃殿崩壞散架的禁制，已是無意識地對著趙雪儀飛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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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至今仍然沒有恢復行動能力，剛才蓄勢良久的靈元，盡數灌注於那驚天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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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便要死於眼前，便見一道金銀交錯的圓環出現於跟前，將她套進環中同時不斷飛舞旋轉。圓環的轉動速度極快，似是化成一道金銀交錯的光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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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道帶著虛幻的琉璃光刃落於其上，便即碎成漫天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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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神色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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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是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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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能凝視著那個背影，距離她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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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做甚麼！？」就趙雪儀記憶以來，從來沒有像現在般、聲嘶力竭的大喝著。她似是渾然不覺自己已滿臉是淚，看著那身影盡是悲慟與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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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此強烈的責問，卻注定得不到回應。因為下一刻，她已經在乾坤圈的護航之下沒入劍道之中，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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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帶著幾分感慨地看著趙雪儀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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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的聲音，隨之響起：「真是個多情種子──但是，這又有甚麼意義呢？」他的聲音沒有嘲弄，更像是感慨，以及陳述著事實：「哪怕離開此殿，仍然在陳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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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在陳陵中，便會死。」柳訪冬看著他微笑著道：「你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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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還真夠多話。」段真似是煩不勝煩：「一直以來，你都說了很多話──甚麼『不可能』，甚麼『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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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修行，本來就是於萬物定數之中爭一絲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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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這個問天修士，現在不也準備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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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柳訪冬回應，段真便再次說道：「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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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死。我也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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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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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說著，他便看著柳訪冬咧開嘴巴，露出那森白的牙齒：「我這就做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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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已是召出了飛劍，竟是一手扯著柳訪冬、化成一抹劍光沒入那蒼藍劍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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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被他帶著，沒有在意。他已是個死人，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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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相信段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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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為何他腦海裡卻又一直想著剛才那句「於萬物定數之中爭一絲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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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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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不再於背上，令段真回復孑然一身，灑脫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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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卻有點懷念那總是在背上涼涼的身影，以及跟自己說話時，那清新乃至清冷的呵氣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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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拂去腦海裡的雜亂思緒，很快便順著劍道，來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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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將柳訪冬扔在地上，繼而懸浮於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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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下方形同廢墟的陵寢。至於陵寢以外，已不復先前所見的灰原，而是被徹底割裂開來，彷彿以這陵寢為中心，成為了空間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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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極目隱約能看見有著同樣懸浮於此間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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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亦不復灰黯，而是充斥著各色。似是有神仙誤將色盤打翻在天空，導致此間色彩斑駁。而且，顏色之間的交會處，像是一道又一道的裂紋。其裂紋之間，隱隱滲透著令人感到不祥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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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略一推算，便摸出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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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以元神社為陣樞。之後以灰原為橋樑，再佈下八座寺廟，鎮壓一方。這是陳陵的雛型，亦是所謂的「上陵」。後來，再以上陵為源，開始架設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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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設計、禁制，乃至建築，無一不是登峰造極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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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陳陵要開始崩壞，元神社與八座寺廟之間的連繫被斷開，方能看見眼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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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曾經聽過陳賈解釋陳陵，後來他又獲得了極命盤，然後又透過算準九宮奇門之術，經「開門」來到了元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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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他是整個人間界中，對陳陵至為了解的那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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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確認眼前的諸般變化以後，便知道形勢與他想像中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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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神社，是陳陵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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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奇門中，屬五黃之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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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中樞，亦是連接其餘八殿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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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當陳陵開始崩壞時，亦會以元神社為源頭開始。一旦這座陵寢徹底毀滅，其餘八殿亦會隨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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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要活下去？」柳訪冬狼狽地跌坐在廢墟之中，哈哈大笑：「你看──你怎麼活下去？哈哈哈哈哈！」他笑著，吐血著，卻很是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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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真對柳訪冬的話置若罔聞，深呼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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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石鞘，再次出現於他的手裡。他的心神，深深陷進手中劍鞘。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劍鞘，像是深不見底的幽潭。他的靈識陷得極深，極深，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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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於澤底，無聲呢喃：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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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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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識一至，八方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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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處的那片水潭，驟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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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潭，是青色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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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青潭，卻非真正的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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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劍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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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猛地睜開雙眸，手中石鞘同樣青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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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的是劍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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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鞘內，自然是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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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之不盡的青光自劍鞘中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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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柳訪冬一戰，很多的飛劍已被折損，無法被召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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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手中的石鞘形同其名，彷彿有著無窮的飛劍。他握著的，是崑崙萬年以來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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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三千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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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無止盡的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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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飛劍，只待他一聲呼喚，便能應召而現，承襲萬年崑崙的古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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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飛劍，不復先前凝實，就如段真初次召喚般帶著青色的虛幻。縱然劍體不純，劍意尚存。於數之不盡的劍意縱橫，似將此間化成一片青色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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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隔著青海，仰首看向那漸漸四分五裂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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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臉如金紙，眼神卻是堅毅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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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只有他能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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