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想著想著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想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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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丁樹行的身影緩緩變慢，重新出現在段真身前。後者也沒有輕舉妄動──畢竟，他可是妖族的好朋友。若非必要，他都不想要出手殺人……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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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就是人間界的劍修？如此單調乏味、只守不攻的戰法，也敢號稱『一劍破萬法』？現在看來曾經妖族也是對劍過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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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了在別的地方、別的時候，我或許會就此離去。」丁樹行的聲音響起：「但這裡是深淵，是天妖界，是我們妖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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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很多妖族都已經忘記，甚至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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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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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人族就是萬惡的根源。卑鄙、無恥、貪婪，索取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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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像是天地的蝗蟲，但凡掠過，便是一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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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樹行的聲音越發冷漠，甚至帶著憤怒。因為他曾經從卷錄中，見到過妖族所遭遇過如末世般的景象，以及那最深的絕望：「現在，我不會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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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那個軟骨頭想要服軟，我們蟲族就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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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不會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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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丁樹行的一字一句，他身上的黑芒獨角天牛漸漸變得更加凝實，繼而徹底將他的身影掩蓋其中。驟眼看去，彷彿他自身的身形變漲了數倍，回復本形──一頭巨大的獨角天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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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無緣無故被指著鼻尖噴了滿臉的唾沫釘子，但他的神情也變得凝重。因為他能夠察覺到，丁樹行的撲面而來的殺意。他心裡也是暗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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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不殺人，看來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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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念頭轉動，便即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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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不嗜殺，卻也不畏殺。當年京都的淨剎寺裡的大雄寶殿，也不知道到今時今日，裡面的鮮血被洗淨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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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黑傘的手鬆開，不見天日幻化成青光，消失於無窮石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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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調乏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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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他有很多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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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是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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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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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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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刃峰的化兵壇裡，段志與石澹泊，卻只是相視凝望，彼此都沒有動作。但沒有動作，不代表沒有交鋒。石澹泊手裡握著【破石驚天界】，那片能夠遮天敝日的黑界，將段志籠罩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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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斤之重，如泰山壓頂般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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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澹泊身周藍光閃耀，顯得從容。他的妖術【本石固我身】，本來就是為了適應此界而創。反之段志的身影卻是微微一屈，哪怕在斗笠的扭曲之下，仍然隱見其身形變得佝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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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澹泊的目光先是看向段志，繼而緩緩挪到他手中的石劍之上：「人族，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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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冷笑一聲：「不過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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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這把單調乏味的石劍，又能掀起何等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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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人族，憑何就能將我妖族壓於此界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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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何你們就能身處於靈氣充沛的樞界，妖族就只能窩於一角、苟延殘喘？」石澹泊的一字一句，彷彿正合手中妖器那股桀驁不馴的破天之意，黑芒變得越發幽深，黑界更加濃重，像是和不稀的稠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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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澹泊與破石驚天界越是契合，那些曾經殘存於絕刃峰的邪念，便更快的滲入其體內。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其雙眸已經漸漸變成漆黑一片，像是兩渦深不見底的幽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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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感受到那股越發強烈、壓於身上的重力，也是無聲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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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王烈交手以後，沒有殺死他，並從中得知了「深淵」的情況。說實話，他對於深淵九節的所謂稀世奇珍毫不感興趣。他一心只想找到回人間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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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他又有點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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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洛魄的說法，現在與地魔界相通之門，就是在深淵的六節。若是他從深淵離開，回到天妖界再通往人間界。那麼，他就回不去地魔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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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意想中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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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性格堅毅果敢，行動總比起躊躇不前來得更好。所以，他問準了方向，便踏上了歸途──但是，他卻沒想到王烈在絕大部份對深淵的情報都是和盤托出，卻是九真一假，唯有在最後指錯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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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以為自己是踏上離開深淵的路途，卻沒想到自己竟越發深入，自六節來到了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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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再次遇上不講道理、出手就打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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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此人，比起王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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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此人已然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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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他，或許亦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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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念頭轉動，便即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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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不嗜殺，卻也不畏殺。當年從崑崙一腳殺至西南涼興，也不知道到今時今日，沿途的鮮血滋養了多少的植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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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石劍的驟然而緊，石劍被微微舉起，劍身青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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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調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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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人，一把劍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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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是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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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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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想著，便提著石劍往前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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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伐不快……卻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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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不慢，便等同於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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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天妖界裡、以速度見長，蟲族最強的靈種境丁樹行，身處如負萬斤之重、步步為艱的破石驚天界，亦是如陷泥沼，舉步為艱。這般一相比，段志的不疾不徐，便顯得很是奇特與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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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澹泊先是看得一愣，但因為他石族的緣故，眉頭哪怕想皺亦是沒能看見有生皺紋。他握著黑石的五指再緊，周遭的黑光更濃。就連他身上的那層淡淡的藍光，亦都變得不太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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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眼前的段志仍然走得那般平靜、穩定，從容。彷彿對於身上的重力，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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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澹泊的神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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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將破石驚天界的「萬斤」重量催動到了極致，就連從化妖至今便被告知、繼而開始修煉妖術以適應的【本石固我身】的光輝，也都有幾分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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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人就像身處湖泊、卻又能踏水而行的神仙般，對於破石驚天界的重量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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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石澹泊看著段志的目光不復曾經的驕傲，反而盡是驚怒與……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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