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捉迷藏（上）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捉迷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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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下，段志的神情茫然，心裡卻只感空蕩蕩的，很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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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段志自人間界來到地魔界以來，彷彿心如鐵石，不知畏懼為何物。他敢戰天、戰地，無所不戰。哪怕多次面對比他境界更高的對手，他都敢於提劍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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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因為，那把看似古樸無鋒的石劍，總會陪伴著他東征西討──誰都可能會離棄他，就是這把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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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是他縱橫天下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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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石劍真正消失於眼前，段志罕有地生出一股脆弱的感覺，如赤裸裸地立於冰原之上，寒冷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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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程狂「拍了拍手」，揮掉手臂上的殘血，同時舒展著筋骨：「現在該來交待──你是誰？又是從哪裡來？」說到一半，他又搖頭道：「不，這些都是次要──我看你很不錯，先來打一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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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無語：「你堂堂魔神要來跟我打？你想要打，怎麼不到瘋魔府跟洛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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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這番話說的──你認識洛魄？」程狂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起來：「遠遠見過一眼，就知道打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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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過還要打，那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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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喜歡戰鬥，又不是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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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再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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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畢，程狂的身子微微下蹲。段志看著這一幕，心下猛地一涼。他就像是那是上山砍施的樵夫，意外遇上巨大的棕熊。而程狂這姿態，直如巨熊擒抱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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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是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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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比熊恐怖不知幾許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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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幾乎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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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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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無劍，化身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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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如銀色的霹靂，自洞內乍現。方向所指，正是撕天洞的洞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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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總是迎難而上──卻不代表他是個白癡。奪天都未到，就跑去硬扛魔神？更莫說，他現在手中連劍都沒有。在理解到自己斷無半分勝機，他便果斷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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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他只覺撞上了某種硬物般，眼前頓時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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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能在洞內觀戰，會發現段志消失於原地、化成一抹銀色電光朝著洞口射去，卻又在半途似是被某種異物所攔截，身影再次像沙包般朝著別的方向飛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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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快。明明只是奪天境，速度卻比魔神還要快？」程狂的身影出現在半途──亦即是段志被彈飛的該處。他滿臉都是興奮的笑容問道：「你是怎麼辦到的？魔技？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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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與石劍擦肩而過的失落，盡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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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程狂雙眸裡，充斥著興奮與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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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羅，乖戾而好鬥。但凡修煉該魔軀者，注定終生與「鬥」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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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鬥、與地鬥、與天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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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戰，只是好鬥的其中一部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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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身影再次從陷入山壁的坑洞中爬出，臉龐泛過驚懼。他從來沒有跟魔神境戰鬥過，因此不知道「魔神」二字到底代表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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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段志修出不滅劍軀以來，折劍閃便是他來去自如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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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首次見到，有人能夠捕捉到施展著折劍閃途中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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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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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咳嗽兩聲，如鮮血吐出以後，聲音沙啞的道：「要打，我肯定是打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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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別的方面，卻也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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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聽得一愣，旋即嘿嘿一笑：「要比男人那話兒嗎？這我也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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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再次聽得無語。縱然此人似是在開著色情的玩笑，但段志內心的警兆絲毫不減。眼前此人行事單憑本心，率性而為，同時又喜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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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伴君如伴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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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喜怒無常的魔神境大能者……實在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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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敢跟我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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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程狂的回應很快，面上盡是有趣之色：「比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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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息──」段志的語速同樣很快：「給我十息時間，之後我會借這十息的時間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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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之後，你能夠再抓到我的話──你剛才問的問題，又或者要殺要剖，悉隨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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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捉迷藏嗎？」程狂亦有點感慨──對上一次捉迷藏，都已經是不知幾多百年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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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程狂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我就看你能夠跑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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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程狂的聲音已然響起：「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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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也不傻，在聽到程狂喊到「一」字之後，便已經再次身化銀電般朝著洞口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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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程狂看著那抹銀色的電光，忽然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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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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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反抗與否，我同樣都是能夠要殺要剖，為甚麼要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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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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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同樣消失在撕天洞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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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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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心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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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於心底的負面情緒，像是本來起伏不定的湖面，被重新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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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劍心示警，對此他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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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就覺得程狂不會遵守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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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他這一番表演，為他爭取了三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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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次折劍閃逃出撕天洞之後，一刻都不敢停止，便即再次施展折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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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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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施展，都能讓他憑空走上好一段距離。接連的六次施展，令他像是化身成一道銀色的電蛇、於地面馳騁縱橫。他甫出洞之後，一刻都沒有停頓，揚長而去。其所過之處，激起塵土飛揚。若有人能於高空俯瞰，彷彿看到伏於泥土深處的塵龍，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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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志半步奪天之後，肉體已經超凡入聖。因此，他所能夠施展的折劍閃，已經來到了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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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施展，六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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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次過後，段志便感到渾身一陣酸痛。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般不要命般接連施展折劍閃，至少也令他知道──這種感覺，便代表到自己的肉體已經到了極限，無法支撐他再次催動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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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電消散，他的身影出現在荒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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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段志才剛喘過一口氣，劍心卻已瘋狂示警！他下意識的回身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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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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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驟眼看去，其姿態有點像野豹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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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這撲過來的身影，是一個有著三根手臂、身形魁梧的漢子，便會令人生出心悸的感覺。光是他這一撲所帶起的勁風，如凝成一道風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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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簡，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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