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三十七章──葉崎

第一百三十七章──葉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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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雨有多少，火目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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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卻有算著自己出了多少劍──三百三十八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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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劍法，出自煙雨宗的【煙雨迷離】。如此繁複繚亂的劍法，師弟比自己更加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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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是三百三十八式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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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需要在每一劍的劍尖與火雨相碰的剎那逆轉運氣，以獄海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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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火雨漸漸消散、濃而不散的灰霧重新吞噬二人的空間以後，段志已然單膝跪地，幾近脫力。但他強自用紅塵劍插著地面，手掌一翻便把兩顆【回靈丹】塞進嘴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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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回靈丹，不知道多少次救下他的命。裡面有自己買的，也有殺人以後從屍體獲得的戰利品，當中更有品質上乘的十顆，是數年前鬼山劍宗那名車夫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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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這已經是最後的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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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任何猶豫與心疼，服下回靈丹以後便即強運功法，眸色平靜地盯著火目，彷彿剛才那脫力跪下的一幕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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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目看向他的面色更加複雜，只能幽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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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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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目再也沒有將此人與二十年前的自己拉上關係，因為其心知──自己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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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凶劍段志。」火目朝他抱拳拱手：「能夠與你交手，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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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數歸數，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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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是人間界公敵，哪怕我再賞識你，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韙而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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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不是甚麼大能者，卻是個言而有信之人。剛才說了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我就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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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火目那一直閃爍著紅光的眼珠漸漸斂去光華，驟眼看來像一顆黑色的珠子。普天之下除了他的師尊淨火道人之外，也就只有段志看過這樣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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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可以逃了，一炷香之後，我會再來找你。屆時，我便不會再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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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仍然緊盯著他，但在察覺他似乎真打算袖手讓自己逃去之後，他便緩緩開口：「你……叫甚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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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目那化成黑瞳的眼眸似隱隱有紅光微閃：「我是淨火宗的火目，家師淨火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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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朝他微微拱手：「我是……三千境，段志。家師……蕭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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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過火目道兄不殺之恩，你我立場尷尬，我也不求火目道兄手下留情，不然只會帶給你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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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知己難為敵。只求將來，若我段志僥倖不死，定來找火目道兄討酒，大喝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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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目再也無法掩蓋心下情緒，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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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朝真有這一天，我火目定當以美酒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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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色仍然平靜，但眸底也泛過一抹欣喜之色。他行走江湖多年，與師父師弟相依為命。但真要說在外結交的好友，卻是一個都沒有。唯筆友卻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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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雖然自己在眼前人手下僥倖一次，但卻分明感到彼此之間相互投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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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段志沒有因此而放鬆，朝著火目拱手一聲：「火目道兄，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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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火目還禮，便目送段志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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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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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轉身離去，在走出不到三步間，卻只感被某種大恐怖的目光注視。似乎世間的一切盡數消失，沒有火目、沒有樹、沒有霧，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漠然注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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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麼都感應不到，卻如福靈心至一般止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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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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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帶著淒厲的劍鳴於耳間響起，劍影距離鼻尖數寸之間，沒入一根霧樹的樹身。然後便如被火海焚燒，只是火焰與他見過煉獄火劍之火不一樣，而是充滿瘋狂殺意的火山般，洶湧澎湃地湧出，把整根霧樹燒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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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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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卻是一道細微至極的劍響，段志察覺到甚麼，如被逼到盡頭的野獸般仰天長嘯。他來不及動了，但他是劍修。劍修只需念頭一動，便即御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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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能夠御劍，是因為他直接調動他僅有掌握的擁有靈氣運行路線的仙劍。暗紅的劍影橫空而起，帶著獄海之勢斬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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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樣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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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完整的一劍，並非之前那些強行逆轉劍意、只採其爆發力的殘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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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西方獄劍門的煉獄火劍，也是殺劍──【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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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是用這一劍，直接把徐哲辰殺得連灰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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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那一劍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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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天獄海，似一張華麗紅布被從中剪開兩半，卻也因此露出真容。來的，也是一把劍。這把劍的劍尖重重落在紅塵劍上，後者響起一道清脆的聲響。段志雖然沒有時間溫養此劍，此刻情急之下只得神識御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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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受重創，他同樣如遭重擊。若非他擁有非人的意志，這下恐怕直接就會昏倒過去。他渾身顫抖，從落在枯葉叢裡抽回紅塵劍，只見劍身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紋，彷彿下一刻就要從中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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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頭，看向了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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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名老者緩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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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頭頂，有著一把劍如煙塵般飄渺無定，肉眼看去似能看見鬼哭神嚎、諸般地獄十八種光景躍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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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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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劍，妙到毫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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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單單是因為那恐怖如帶地獄而來的劍威，還有出劍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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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刻，段志是在確信火目是個信人不會出手，因而準備轉身離去，放鬆心神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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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段志從兒時已經與師弟到處代考、經歷不同人心險惡，而這段日子從崑崙三千境殺出一條血路而來，令他的精神繃緊而極致，這兩劍之下段志恐怕早就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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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以來，他交過手的人不少，當中要數火目最強。雖然是築基陽境，但其境界早已準備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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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眼前老者一劍相比，卻是相形見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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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便只有一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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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握緊了紅塵劍，卻察覺帶著清晰裂紋的劍身竟在微微顫抖，彷彿下一刻便要脫手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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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好膽，拿閻王殿的劍，來對付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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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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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比火目更強，只可能是金丹強者。那帶著諸般地獄仙劍法門，便是閻王殿的劍法閻羅。而閻王殿的金丹修士，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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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哲辰的師兄、左若寒的師父──葉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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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崎看起來很是枯瘦而蒼白，渾身披著一件紫色長袍，那露出來的兩隻手掌與頭顱幾乎都是皮包骨，唯有一雙眼眸似兩個漩渦般深邃，看向段志的目光盡是冰冷而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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