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五十一章──兩隻狸貓

第六百五十一章──兩隻狸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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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劍舞得生澀，看上去就像孩童舞關刀，沒有半分美感，更遑論像朱栩安般，劍出便有雨聲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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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段志與段真從來沒有正式學過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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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們只是從宋元松嘴巴裡聽過崑崙三千劍的故事，但真正學劍還是初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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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很長的時間，段志終於舞完第一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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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立在原地片刻，似思索、回味著甚麼，便又再次出劍。這一次，他出劍的速度比剛才快上不少，而且那股如新生青草般生澀的味道要淡去不少。段真看直了眼，心想師兄果真是個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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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第二回示劍已了。段志馬不停蹄，便開始第三次施劍。這次他的劍更快，更迅猛，彷彿已經將劍法九式牢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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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志收劍而立，已是渾身是汗，但他的心頭卻是暢快淋漓。他看著自己手中劍，感受著劍柄帶來的質感，內心卻盡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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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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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回首看向段真：「看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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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猶豫片刻，緩緩點頭。段志見狀便是皺眉：「懂就懂，不懂就說不懂。不要看不懂又裝懂。」聽著段志的話語，段真便是一個激靈，這才馬上搖頭晃腦表示自己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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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展示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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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明天辰時記得準時出現，看仙師授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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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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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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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裡，雨劍宗棲林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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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株參天大樹，都被施展了術法。他們既是雨劍宗弟子的靜室，又是宗門建築，卻又沒有失去它們「樹木」本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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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創立雨劍宗的那位修士認為，玄門正宗的修行，本來就是講究與天地相通。所以雨劍宗的宗址，同樣是追求與自然相通。但若認為雨劍宗毫無防護，那便太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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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從地拔起，筆直而上。若是驟眼看去，那會像很多把劍從地面升起，劍指蒼穹。據聞雨劍宗那位創派祖師，在林海裡挑選了其中九十九株老樹，注入劍意，最後結成護宗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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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發動劍陣，威力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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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雨劍宗，人間界以南、最強大的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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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門內，文禪行走於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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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走動，惹來不少目光。有的忌憚，有的不屑，有的仰慕。作為區區築基修士，他在宗門其內門弟子身份卻等同金丹待遇。這種不公平的對待，自然會引來閒言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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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禪卻似是對一切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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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曾對他說過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若是連這點風言風語都無法承受，那大道注定走不遠。況且都那麼多年，甚麼都該習慣了。今天，他忽爾心起，想要去宗門的藏經閣觀讀某部劍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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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朱栩安正好與他迎面而過：「見過文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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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師弟。」文禪雖然不理會流言蜚語，但面對那些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同門，他也不會冷臉相待。看著朱栩安的問好，便也面露微笑地回道：「那些前來試煉的少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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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這才第一天，也不知道裡面能有幾多塊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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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師弟被宗門安排負責外門試煉，可是備受重視。朱師弟能者多勞，只能勞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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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師兄言重。」朱栩安說著，眼睛眨了眨：「說起來，那姓文的兩兄弟，都進入次選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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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文禪先是一怔，回想片刻這才記起來：「哦，是那兩個小傢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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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察覺到文禪的反應不似作偽，不由得壓低聲音問道：「文師兄，那兩位小傢伙可是你家族派來試煉的後輩？」文禪聞言又是詫異，旋即笑著搖頭：「朱師弟，你這是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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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身西南鄉村，家裡只有兩老。至今已然百年歸老，我亦已經親手安葬。」文禪面色淡然：「況且，修行者當獨來獨往。一入宗門、踏上修途，便等於與曾經種種紅塵無關。師弟，你可千萬別以為那兩個小傢伙與我有關，便給予他們開方便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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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一來，對我宗聲音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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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聽得怔然，方苦笑開口：「長老之所以收文師兄為徒，不是沒有因由。文師兄，師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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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再客氣說了幾句以後，文禪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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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目送著他離去，內心又是疑惑不解。既然不是與文禪師兄有舊，繼而早早授予劍法。那麼，那個少年憑何不在出現辰時的授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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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索片刻無果，便即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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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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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接受宗門命令，負責這次外門試煉。選拔、試煉、授劍，一切過後，與他再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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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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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沒有察覺，在二人不遠處的樹椏上，有一抹身影靠樹而坐。聽見二人的對話，他面露一抹玩味的笑容，喃喃自語：「區區狸貓，以為僥倖穿著皇袍，就能裝太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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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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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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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樹圍繞著的空地廣場裡，已經站了四十名少年。哪怕他們已經零散地站著，卻仍然顯得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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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便有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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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準時來到，神識一掃便看到文氏兄弟，臉上卻也不動聲色，仍然是面露微笑：「現在，開始展示煙雨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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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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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眸色閃動，似察覺到甚麼，卻沒有吭聲。段真仍然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朱栩安在舞劍，內心又在想著──還是師兄的劍比較好看。年紀輕輕的段真，還是只會用「好不好看」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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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遍劍法，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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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師，我的劍法小有所成，未知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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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聞言已是搖了搖頭：「宗門安排，我無法親自講解乃至授劍。畢竟，在你們拜入宗門之前，對我們而言只是個陌生人。我們不可能將敝宗真劍的口訣及秘要一一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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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若是你們能夠從我身上領悟多少，那是你們的本事。但若是要我講解，那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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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栩安沒有讓那些少年反駁的機會，笑著道別、踏劍而去，只留下無數臉上盡是懊惱之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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