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零三章──心死

第七百零三章──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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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道蓮的眼眸充滿冷冽之色，掃視下方的音魔修如君王俯瞰群臣：「你們恐怕是以為我被沖昏了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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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不是忘記了──音魔府的魔修，才是最適合於戰場戰鬥的魔修。」

「只是因為樂師性格溫和，這才久守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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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家都打上門來，你們還打算抱有僥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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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目寸光！」樂道蓮冷笑一聲，猛地站起來，聲如銅鑼，於樂宮裡迴蕩：「先是曲府主，之後輪到我。再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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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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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把他們打退、打怕，打到就連魔神境也不敢再隨意進音魔府境內，才能夠還我們音魔府一片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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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慷慨激昂，令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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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的那些音魔府魔修一個個都聽得臉色潮紅，但某些境界高深的人先是激動，卻又瞬間臉色變白。從樂道蓮的那一番戰前動員話語中，他們感覺到靈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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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樂道蓮的境界，想要以音影響，實在是太過簡單。哪怕不需要樂具，隨口說話已能影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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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率先開口的卻是尹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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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我願意作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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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樂道蓮搖了搖頭：「你得留在音魔府，繼續尋找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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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聞言一怔，正想出言反對之時，只聽一道聲音響起：「哦？作為寶貝徒弟尹鳴留在音魔府，然後由我們替府主打生打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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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魔府裡，連同曲、樂夫婦，有四位奪天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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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劉興，是最後的那位奪天境界魔修。也就代表，在曲道衡失蹤以後，他是音魔府裡最強大的其中一人。若劉興有心想要爭奪府主之位，也未必沒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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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性格陰狠，不太討人喜歡。比起劉興，本來更多人看好尹鳴。但現在看來，要尹鳴背叛其師，恐怕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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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些甚麼？」樂道蓮像看白癡般看著他：「先鋒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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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握向自己腰間的白玉長笛抽出，高舉過頭，彷彿舉著的不是一根笛，而是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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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會帶領你們，反攻炎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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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就連劉興也都啞然不語。堂堂府主都親自出手，他還能說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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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更多的音魔府魔修已是滿臉狂熱：「樂府主！樂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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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樂宮的陰影處，洛蝶衣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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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修的是心，能夠看到別人的「心畫」。此等修行法門，放眼人魔兩界，亦是唯一。所以她能看到自樂道蓮回到音魔府、卻遍尋曲道衡無果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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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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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樂道蓮的心畫裡是高山流水，是簫笛和鳴，是比翼雙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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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卻只有高山沒有流水，只有笛聲沒有簫聲。而在高山下，是無盡的戰火與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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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道蓮去炎魔府既是報仇，亦是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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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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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曲道衡死了，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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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畫裡，樂道蓮站在高山俯首山下的森森白骨，形單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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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她的心畫，臉龐裡盡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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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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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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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屬於仙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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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凡俗仰首望天，或許能夠看到那輛隱於雲間、不時能見影子的牛車。牛車常見，但飛在半空的牛車，那便罕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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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夙駕著牛車，王曉君與段真坐在車輦裡，各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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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氣氛很是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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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真無暇細細品味，需要他想的事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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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他都尚未從雲林驚變中平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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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雲夙的聲音傳來：「看到京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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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站起來，掀開車簾走出去。王曉君看著段真消失的背影，那張漠然的俏臉，卻是泛過幾分複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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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走出車輦，站在雲夙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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勁風飛掠，令他的頭髮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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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遠方雄城的輪廓，心裡生出幾分莫名之色。他在京都的日子不算太長，但真要說的話，除當年三千境的小村之外，就是那座樊園令他最有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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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開京都不過數月時間，竟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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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決定，哪怕柳靜江那傢伙威逼利誘，短時間內不會再離開京都。在雲林、在如夢幻泡影、在鎮妖塔裡，他得到很多，需要時間去消化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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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他心裡亦有幾分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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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自問應該無人發現，但若有人知道段真從鎮妖塔裡走出來，恐怕馬上就會聯想到崑崙。這些人當中，沈三寶、夏滄海立下道誓，他不太擔心。至於移靈宗的簡平已經死在他的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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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蕭笑笑卻是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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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知道蕭笑笑最後死在蕭離……或者說蕭別與蕭離的算計之下，但蕭笑笑是得知一切的事情。若是把事情傳揚出去，段真將會遭天下圍攻，為的只是逼出崑崙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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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在想著極多事情，雲夙自然一概不知。他只是叱喝一聲：「下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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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會意，牛哞一聲便拉著黑色車輦往下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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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禁空，哪怕他身為錦衣衛掌衛司，亦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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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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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裡，那座如黑牢般的庭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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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坐在亭園裡，跟柳靜江喝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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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交流，亦是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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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名義上是錦衣衛掌衛司，但他可沒有心機去理會這些紅塵俗事。這個身份，只是掛名的。真正掌權的還是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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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柳靜江在看到段真坐在眼前，這才舒一口氣：「沒想到你這小子，竟然真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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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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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腳來到樞密院，只來得及急急喝上幾杯茶，隻字未吭：「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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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現在整個人間界都知道了。」柳靜江感慨無限：「真沒想到，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妖族，竟然重現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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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柳靜江說了幾句，段真這才明白人間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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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古佛宗至寶如夢幻泡影、傳說中的鎮妖塔，崑崙劍修一直坐鎮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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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重現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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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消息，都足以震驚人間界萬千仙家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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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所有消息一口氣出現，頓時把整個人間界的修士震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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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妖族乃是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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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妖族曾經與人族大戰，最後不敵，泯沒於人間界。現在看來，他們從來都沒有消失，而是被鎮於人間界的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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