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五十一章──今生斷影

第七百五十一章──今生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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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躺在地上，呼吸越發低微。像是老狗彌留之時，於咽喉間發出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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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前，少男少女脫牢而出，正看著他。其眼眸裡既是驚懼，又有厭惡，更多的是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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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又想起剛才那一聲如鳳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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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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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終究還是在這世界裡留下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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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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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赤身裸體，卻也不覺得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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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樣的畫面看了十年，早就沒有了任何尷尬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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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奪走了那怪人的一切繼而離開，走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也是隔了許久，他們才知道那個怪人自稱鳳仙，乃是地魔界很有名氣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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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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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依為命，找到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卻發現已是人面全非。沒有誰能夠找到誰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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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們只剩下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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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都抹去，甚至忘掉自己本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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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替自己改了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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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曲樂為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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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道蓮這才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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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彼此之間極其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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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單止是那十年，而是相伴數百年。他們就像彼此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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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些都是「樂道蓮」與「曲道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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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曲道衡」之前的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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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想要仗劍江湖的天真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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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現在的曲道衡才明白。一直以來的他，只是樂道蓮所了解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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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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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魔神境的戰鬥，就像一場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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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二人都沒有將力量徹底外放，而是壓縮在小範圍。曲道衡很明顯是不想讓戰鬥波及到其他人，特別是他的妻子、他的弟子都在這裡。但焦原卻很是配合，那彷彿能夠將此地化成焦土的火焰，只是與黑夜爭鋒，並沒有針對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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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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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似喝醉了的詩人般，酒灑胸襟，吟唱著迷人的詩句：「焦府主果然好本領！且接我第二式──今生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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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裡的玉簫倒提，像是想要將玉簫作劍般，插進地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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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舉動，焦原頭頂旋即陰雲密佈，似夜色無聲而至，繼而降臨。空洞得有點嚇人的簫聲，如厲鬼索命。數之不盡的黑色音波，如同黑色雷電般朝著焦原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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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猛地將長槍燎原旋轉，如在頭頂撐起一把火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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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雙火眉輕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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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首當其沖者，他能夠感受到曲道衡有多難纏。看起來單純只有恐怖的音波攻擊，實則那些形同鬼音的簫聲，卻仍然不斷地影響著他，想要令他意亂神迷，戰意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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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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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曲道衡才剛破境魔神，但已經有了與他分庭抗禮的力量。若是讓其正常破境再修練個數十年。恐怕焦原不會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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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的天賦，從來都不算好。他修行那麼多年，路走得並不平穩。但正如他的魔軀【吞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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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至今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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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不如人，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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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已經是地魔界裡最強大的魔修。曾經多少比他天賦更高的驚才絕豔之輩，已經成為森森白骨，又或者化成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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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然屹立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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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邁過那自我懷疑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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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曲道衡，他有賞識，但不會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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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魔修奪天，選擇破境的天道，都各不相同。修道，亦是如此。焦原百忙之中，還抽出一刻時間，掏出那枚海螺查看，卻發覺其光芒大現，不再起伏，似乎外界有極大的吸引力，讓它拚盡一切都想要脫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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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一見，便即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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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海螺，便是他的大機遇。一旦把握住，便是他百尺竿頭的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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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收起海螺，雙眸盡是狂熱的火焰。他長嘯一聲，五指彷彿要將長槍都握碎般握得極緊，猛地朝天刺去！前所未有強大的火焰光柱沖天而起，恍如火山爆發，末日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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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籠罩於頭頂的烏雲被火柱一沖，便現出潰散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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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的魔技極其精妙玄奧，妙不堪言。但是，他終究只是個初踏魔神的魔修。相比之下，焦原已經於此境數百年，於天道意境、於靈元積累之間，不知道要深厚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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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焦原破解的方法也很是簡單，亦一如他最初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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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力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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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消散，紫陽重現人間。於紫陽照耀下，焦原渾身浴火，當真如火神般，赫赫凶威。他把燎原槍往地面一跺，便是震出無數火浪：「曲道衡！還有甚麼招數，盡管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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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別的，光是焦原此刻的威勢，當真不愧為一府之主、天下間屈指可數的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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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焦府主真不愧是人中豪傑、魔中之魔！」曲道衡雙眸閃爍著狂熱的戰意：「既是如此，那就請魔主接我最後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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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炎魔見證此招誕生，著實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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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只是看著他，眉宇間的火焰燃燒得很安靜、很安穩，就像深夜裡呆在蠟燭上的燈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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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深呼吸一口氣，黑玉簫再次豎立於胸前。就在此際，他的眼睛看了遠處的段志一眼，眸裡盡是深意。段志有點不明所以，但卻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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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也不知道為甚麼，但卻隱約有感──接下來的，他需要認真地看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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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右手拿著簫，左手卻忽然舉起，中指屈起，於玉簫的簫身一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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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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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以玉簫為中心向外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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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人能夠身在半空俯瞰此間，會發現整座炎翎縣於頃刻間被黑暗所籠罩，似化成一個巨大的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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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的魔息警兆大生，但那魔息來得莫名其妙。因為魔息在告訴他，四方八面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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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他感受到腰間一陣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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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是海螺。當他掏出海螺查看以後，便發現有著淡淡紅暈、介乎虛實之間的火焰從海螺的隙縫間漸漸探出、舒展身子。焦原一眼便知道，這正是王元辰所言的火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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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未來得及查看火靈，便有東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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