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五十四章──淚魂斷三生

第七百五十四章──淚魂斷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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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曲道衡承受了魔神境焦原打進體內的一式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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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承受的【塵】，與當日段志承受的，何止天淵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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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原透過這一式打進其內的不單止是【吞陽】霸道無匹的貪婪之火，更有他魔神境的天道意境。只有奪天境界的曲道衡，根本無法承受。他這一路走來根本沒有動過手，是因為他渾身的靈元乃至那一絲天道意境，都在抵抗著體內的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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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至今，曲道衡終於破境魔神，擁有與體內吞陽火焰分庭抗禮的資本。但已是為時已晚，體內早已經千瘡百孔。若非他的境界高深，恐怕根本捱不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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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焦原的一戰，便是他最後綻放的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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絢爛，卻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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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那暗紅的皮膚、卻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師父，你不是在說笑吧？你可是魔神境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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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道蓮靜靜地替曲道衡抹去偽裝的泥濘，隨著抹去，亦看見部份的皮膚早已腐爛，隨著泥濘一起化成飛灰。曲道衡的頭髮眉毛沒能立即長出來，只有淺淺的烏青，但隨著泥濘盡去以後，還是回復那原本丰神俊朗的臉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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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緩緩從樂道蓮的臉龐挪開，落在尹鳴身上，臉上一本正經：「生死大事，這有甚麼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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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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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拍了拍尹鳴的肩膀，一語定音：「音魔府，以後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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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渾身僵硬，只覺得曲道衡的手如山般沉重。他不太明白，為何後者能說得那般輕描淡寫？彷彿「音魔府」就等同街市的大白菜般，說給就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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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目光落在段志身上，向其招了招手：「小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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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直站得遠遠的，沒有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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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跟曲道衡有甚麼關係，頂多都只是買賣交易的對象罷了。在聽到曲道衡主動開口讓他過來的時候，他才面無表情的緩步走來。在樂道蓮身後的洛蝶衣同樣悄然打量著他，直至現在，她都不理解本來在龍魔府的段志為何會與曲道衡扯上關係，更是一同出現在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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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段志來到身前，曲道衡一翻手，向他遞來一面玉牌：「這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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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見狀一怔，似乎猜到了甚麼，接過以後打量片刻，方開口道：「靈牌一直都在你身上？」曲道衡嘿嘿一笑：「小鬼，你還是太嫩了。」他一翻手，露出掌心的玉釵：「以後搜身，別忘了搜髮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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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見狀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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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空間法器的表相本就五花八門，誰就規定不能是髮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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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跟你走的這段旅程，很是有趣。」曲道衡哈哈大笑，其笑聲爽朗，哪有半分將死之人的垂暮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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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莫說，我最後能夠破境魔神，創出【淚魂斷三生】，還是多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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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聞言抬頭看了段志一眼，此人何德何能，啟發到師父踏入魔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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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剛聽到，便已經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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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從曲道衡那屈指彈簫的動作之中，看出了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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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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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段志與許新交手時，曾經施展過環音劍的【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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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曲道衡的境界，哪怕段志只是施展過一次，便已經被剖析得一清二楚，繼而了然於胸。環音劍乃是仙術，但段志亦是把仙術當魔技般施展，從來也沒有人察覺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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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曲道衡而言，此等全新、前所未見的仙術，徹底刺激了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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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萬法皆通，曲道衡在理解到環音劍的結構以及運轉方式以後，他亦隨之「破關」。到了他這種境界，領悟與破境，只在一念之間。但在此之前，其數百年的積累，亦是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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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段志施展環音劍的一式，就像是導火線般，給予了曲道衡全新的思路。在與段志一路走來的路程，他的內心每天都似有著新的想法、新的變化。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段志施展出那簡單的一式環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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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在面對焦原恐怖的壓力之下，他置生死於度外，一舉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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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切亦是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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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魂斷三生，便是那曲的名字？」段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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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呵呵一笑：「是的，剛剛才命名的。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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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分三段，技有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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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生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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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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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生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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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三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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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微微點頭：「確實是很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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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是吧？哈哈哈。」曲道衡哈哈笑著，笑得像個孩子：「我也沒甚麼好報答你。」說著，他提著手中的黑玉簫拋了拋，像是屠戶在秤著手裡豬肉有多少斤兩般，繼而遞給了段志：「這就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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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動作，只是死死地看著曲道衡手裡的玉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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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許新口裡，他知道這根看似平凡的玉簫，實則便是名震天下的魂魔兵【黑鳳簫】。此物之貴重，不需再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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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段志而言，這把黑鳳簫確實沒有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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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劍修，執一劍能行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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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無鋒重劍之間，已然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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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然無比看重，那是因為他知道黑鳳簫對於曲道衡的意義。他亦理解，曲道衡將這玉簫托付給他，是何等沉重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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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沉默片刻，沒有拒絕，而是神色凝重的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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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就連樂道蓮也是將目光投來，對段志露出幾分欣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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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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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黑鳳簫交給段志以後，曲道衡長舒一口氣，這才終於把目光落在樂道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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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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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甚麼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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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或許我是辦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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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道聞言蓮溫和一笑，也顧不得眾目睽睽，逕自投進曲道衡的懷裡，輕聲道：「我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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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了。」曲道衡露出笑容，似是無比歡快：「小蓮，有些話我好像從來沒有跟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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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樂道蓮感受著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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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已經做了、表達了數百年。是否說出口，已經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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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曲道衡喃喃自語：「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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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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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道蓮溫聲回道：「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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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漸漸化成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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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霸道地驅散了紫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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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懸掛於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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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衡，就這樣在樂道蓮的懷中，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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