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七章──八脈議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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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守月聞言，那樸素而清麗的臉龐先是一怔，旋即認真的問道：「齋主，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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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為甚麼。」張惜葉笑著看她，緩緩搖頭：「本來就已經準備讓聞師弟接位，不能因為我就老頭子僥倖能夠多活些年期，就打亂了本來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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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我都當了好幾百年齋主，大小事務都要處理、決定，很累的。我都是快要死的人，就讓我安享一下晚年也是很應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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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得目瞪口呆，聽著張惜葉以這般雲淡風輕，又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說話，也是有點回不過神來。現在說的可是人間界裡最強大的宗門之一、歸真靜齋齋主之位，換句話來說，這地位所帶來的財富與強大，遠超過凡俗所謂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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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張惜葉口中說來，卻是種吃力不討好、棄之如敝屣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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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嘴巴張了張，本來想說甚麼。最終他只是嘴皮子微顫，又是回復那冰冷漠然的臉龐，似乎對於張惜葉的任何決定都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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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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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那一本正經的臉龐，神色卻是更加複雜。按道理，以他的性格，先前夏白那一番說話，他就應該會是最先出來反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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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多方衡量，最後他以沉默表達了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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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究底的原因，便是齋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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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已經在人間界存在數千上萬年，是萬千仙家之中，歷史最為悠久的宗派之一。曾經與之齊名的劍宗崑崙、佛宗懸空寺，都已經泯滅於歷史長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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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仍然屹立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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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們對於這種事情的應對，早就已經相當嫻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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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數十年間，歸真靜齋正處於過渡期間。不論宗門內外，都在開始淡化張惜葉的神聖，營造聞楚的威名。其根本原因就是，張惜葉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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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做出這些準備的功夫，便會極大程度的減輕通神修士坐化以後的影響，使宗門威名不墜，以最低的影響渡過這過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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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自己亦深明這一切，才早早佈局，跟師弟聞楚「鬧翻」，從此相見形同陌路。而八脈之中，也有更多的人支持聞楚。張惜葉，儼然就成了宗門裡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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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一切都相當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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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張惜葉去世，聞楚接任齋主，歸真靜齋便會繼續強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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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張惜葉卻又硬生生的扛了二十年，看上去還能繼續扛下去。若是換了之前，所有人都會為之高興。畢竟宗門多一位通神境作頂樑柱，都是每個仙家宗派夢寐以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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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喜事卻因為先前的佈局，變成了尷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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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在蘭言之尚未開始感到困擾之際，張惜葉便率先表明他要讓出齋主之位。一切的困難，卻又瞬間迎刃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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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這一切早就在齋主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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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蘭言之下意識看向了張惜葉，卻見後者仍是一如以往，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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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君子如玉，或許正該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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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張惜葉又續道：「我還沒有死，心流一脈仍然有弟子。該屬於心流的修行資源，卻是不能少。」說著，張惜葉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們可不能欺負我們這群老弱婦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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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脈首不由得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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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通神境界的張惜葉在自承「老弱」，其臉上神色亦不由得更加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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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沉默片刻，又是開口道：「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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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未開口之際，卻被人打斷了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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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主之位已經決定好，陋室又有何重要？」說話的，赫然是一直沉默著的聞楚。他臉容冷漠地看了張惜葉一眼：「就給他們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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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仍然笑瞇瞇的，似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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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再次陷入沉默，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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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齋主──心流的修行資源呢？真得把那麼多的修行資源都給那只有一個弟子的心流嗎？」夏白不由得急急說道。說到八脈之中，要論弟子之多，最多要算夏白的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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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靈流負責的是齋中負責寫道符、煉法器，例如造筆堂，墨風堂乃至反璞門外的「字廟」，亦是由靈流負責。靈流之所以多弟子，便是因為他們管著這些最能賺靈石的範疇。每個靈流弟子，都能賺得盤滿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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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靈流向來是八脈之中，最受歡迎的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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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謂人多、吃的飯就多，靈流對於修行資源的需求，亦是最大。夏白針對張惜葉，其根本的原因倒不是為了討好聞楚，而是為了踢走心流，讓靈流獲得更多的修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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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瞄了他一眼，旋即道：「這二十年間，我們歸真靜齋獲得的修行資源悄然上漲，比起其他宗門卻得更多。光是大京進貫多出來的，已等同過往的一至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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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其原因，大家都不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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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白的臉色微微蒼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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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之徒便是大唐王爺的兒子，與當今大京皇帝能夠以「堂兄弟」相稱的事情，對外界而言仍然是秘而不宣，但放在某些人身上，卻已經不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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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歸真靜齋的八脈之首，都已經知道這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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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這位王爺之子拜進了歸真靜齋，齋裡受到大京的進貢也是從二十年前開始悄然增加。這增加得不顯山不露水，唯有歸真靜齋自家經盤點過後才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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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大家就不要再覬覦那些不應該屬於自己的事物了。」聞楚冷聲說畢，便重新把目光落在張惜葉身上：「心流在宗派沒有負責別的事務，在師兄卸任之後，便只能拿回本來該有的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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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該如此。」張惜葉仍然笑而不語，彷彿對場間凝重如水的氛圍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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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眾人相視一眼，這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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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以自己的退場，換來了眾人的妥協，繼而獲得那本該屬於心流的一成修行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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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供天下第一符修宗派修行的一成資源，已經是極大龐大、甚至是小宗派難以想像的數字。哪怕再有三、四、五個段真，恐怕也花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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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似是察覺到場間的氣氛有點凝重，便笑了笑：「大家可以繼續接下來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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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言之性格一本正經，還真是無視了夏白那蒼白的臉色，正色道：「接下來要說的，是關於進陳陵的名額。臨摹殿那邊，已經選出了最後三位金丹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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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脈首聽著先是一怔，旋即又是有點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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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接下來的議題？還不是都說回去那個小傢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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