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八百八十五章──問大京．四

第八百八十五章──問大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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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王世蒼在表決以後，又重新坐在太師椅上裝睡，或者說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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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王世蒼選擇放棄引起嘩然，但很快還是平息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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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朝野上，支持唐垣的還是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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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因為唐昊早早被逐出場，唐垣繼任太子以後，令人覺得「大局已定」，索性鐵了心追隨新帝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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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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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一直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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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是在真睡還是假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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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沒有人知道他到底來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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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唐昊終於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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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狹長如雙刀的眼眸裡、神光溢然，哪裡有半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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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看向場間某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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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雖然穿著官袍，但他的身形略顯瘦削、皮膚隱見黝黑。這種黑，不像是與天俱來，而是被日光曬成這樣。若他換了一身官服下來，穿起農民裝束，恐怕不會有人懷疑這就是個經年於太陽底下幹活、最普通的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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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便是工部尚書，張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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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掌管大京土木建築，如修橋鋪路、如築堤防洪。張辛如出身不好，當年科舉亦只是恰好在三甲之列，後來被扔到工部這個滿是苦哈哈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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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幹，便是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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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行事極其認真，每次由他主持的任務，都是親力親為。很多時候，他都會坐著車輦不惜萬里，只為了好好看上準備幹活的工程一眼，確保事情無礙，便即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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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說，張辛如的崛起與凌雲傑離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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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凌雲傑被派到源洲擔任知縣時，張辛如便是外放到江南，管理工部一應事務。而他剛好坐上了凌雲傑這輛登上青雲的戰車，先後被召回京都，許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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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辛如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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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有唐昊，在很多年前的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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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昊的軍隊之所以名為平南，便是因為要平定南方之亂。一次，流寇因為水災實在是餓得慌了、餓得瘋了，竟然打劫大京的車隊。張辛如，便是在那支車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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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唐昊指揮平南軍及時趕到，不然張辛如早已是一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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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辛如，一直都是唐昊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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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張辛如看到唐昊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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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交多年，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一次點頭，張辛如便即會意。他沒有猶豫，也沒有畏懼甚麼──頂多，也只是把曾經賺回來的命，重新送回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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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辛如走出來，以最恭敬的神色，向著唐垣道：「皇上、太子，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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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垣的臉色微變，看向了唐昊。卻見後者笑得很是高興，又用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神色盯著他直看，似乎在說「你來打我呀」的嘲弄。曾幾何時，唐仲便是唐垣拉來的幫手，想要共同對抗強勢的唐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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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幾經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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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卻是唐昊與唐仲在聯手，對付著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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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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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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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辛如在說了一句後，便即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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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有不少工部的官員對他投以不滿的神色──但誰讓他是工部尚書，他做出的決定，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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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張辛如的反對票，現在於不算放棄的票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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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真的是二對二的同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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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說最後結果，光是這等現在同票的情況，已經是大京千年以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那些支持唐垣的官員額角開始冒汗，心裡想著──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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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時間，從不會因為某人的想法而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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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下一位到誰了？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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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皇上的一聲令下，便有一抹身影走出來，朝著皇帝恭敬的揖手一拜。唐垣看到來者，亦是禮貌地行禮：「史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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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唐垣喊他一聲史兄，但史半嵐還真不敢喊他作「唐兄」，連忙還禮：「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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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半嵐，正是剛好在月餘之前上任，接掌翰林院。正如先前所言，翰林院乃是所有官員趨之若鶩之地，哪怕只是進行一趟再出來，便算是鍍上一層看不見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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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翰林院的背景再到別的機關，往往都會官運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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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被喻為天子喉舌的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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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史半嵐，亦是大京有紀錄以來，最年輕執掌翰林院的人。他卻不像是梁湘謹般只是靠著二皇子唐垣的提拔，而是靠著自身才幹……以及當今皇帝的無上聖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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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接過位置的史半嵐，便已經要代替翰林院，進行如斯重要的決定。饒是以他的心性之堅定，亦是有點頭皮發麻。但在很多人眼中，史半嵐的答案早已經很是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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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半嵐跟唐垣亦有同窗之誼，縱然後來前者進了翰林院、後者到了奉禮寺。但畢竟曾有過的情誼，史半嵐根本沒有反對的理由。文派的官員更在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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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剩下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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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史半嵐表決支持的話，便已經能夠提前決定唐垣能夠登基稱帝──就在他們腦海裡打著算盤之際，史半嵐的答案已經脫口而出：「稟皇上，微臣代表翰林院，於問京中……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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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再次引起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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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很多人都看不明白，史半嵐放棄的原因乃至動機。唯有凌雲傑輕笑一聲，看向史半嵐這年輕人的目光都是添了幾分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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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未來的大京，也不是剩下一群只會阿諛奉承的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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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唐垣看向史半嵐的神情亦不太好看，卻見後者有點尷尬，卻仍然對著唐垣拱手行禮之後，便重新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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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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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史半嵐退下去以後，滿朝文武的竊竊私語聲已經難以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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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眼前的「戰況」，實在是太過出乎他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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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只是走過場的問京，結果來到了這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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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他們還未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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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該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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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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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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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們的目光都不是看著他，而是看向他身後的身影。或許是因為，那身影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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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往往代表的是未來、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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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縱然年輕的他，現在已經一手握夜叉、一手執無常。縱然官職不高，但若是光論實權，比起現在能夠表決的九大機關，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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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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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為陛下，潛藏於京都濁水二十載的柳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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