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 - 花瓣.壹.

保護她是我們的天職。

假使你無法遵守約定與戒律。

那麼神明會降下祂最痛苦的哀愁。

直到你完成約定為止。

便會再次降下祝福。

“我的孩子，你願意遵守約定嗎？“

母親用冰冷的手握住我的手掌，要把某的東西給我似的，令人寒顫的溫度散開到全身，隨後母親的手開始發熱變得溫暖，是我的手漸漸傳過去溫度。

“現在起，你要時時刻刻守候在崇高的王身旁，不論日的承載與地的輪迴，你要做的事都只有一個⋯⋯“

說完，母親再也沒有睜開眼睛了。

父親金色的頭髮已經變得黯淡也不美了，他抱起母親走了好遠好遠，微笑不斷前進著，流淚不斷前進著。

我隨手將頭髮綁起來，然後望向蹲在房外偷聽的姊姊。

“......為什麼要離開？“

“他們回去了。“

“......回在哪裡？“

我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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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放暑假了，同學們把個人物品收拾一下，午休起來要大掃除和搬宿舍。“

正方形格局的教室裡，以五乘以六的方式坐滿三十人，身穿西裝襯衫與梳油頭打理整齊的教師，站在講桌旁手拿通知單宣布著。

“喂！別以為你們還可以繼續輕鬆下去，別忘了有暑輔要上，每天只有上午......把嘆氣收回去，從明天開始一個人都不能少。“

男教師數著通知單的數量，排發給每位學生。

“暑假期間不用穿學校制服，也沒有太嚴格的服儀管理。老樣子，暑輔放學後可以去校外買午餐，但只有一小時請注意時間。“

他在黑板寫下注意事項。

”好啦！下課去吃午餐吧！“

與教室內成群結隊去福利社不同，那名男孩沈默地整理書包，他把鐵櫃裡的雜物拿出來，分類後放到事先準備好的提袋。

”......你看，他還是那麼無聊，這兩年來都擺著同樣的表情......"

"顆顆......要不要過去整他？不知道會不會出現其他表情......“

”......好哇！來點學期末最後的娛樂吧......"

其中兩個男孩拿著斜揹書偷偷摸摸接近沈默的男孩。

“...一...二...三!“

他們奮力地用書包砸向男孩的頭和背，動作嫻熟且無情，絲毫不考慮男孩剛整理好的提袋、書包會因此滾落，也不考慮男孩被嚇得措手不及的心情。

“哈哈哈！為什麼你還是無法躲開呢？都砸你整整兩年了，還是這麼遲鈍。”

三人像是在裝熟，親暱地揉揉男孩的頭髮，卻沒把自己推倒的物品撿起。

他依舊沈默，輕輕拿開他們的手，蹲下來把課本重新收入書包。

“......嘖......無聊。“

其中一位像是老大，金色的頭髮不知是天生還是特別去染的，走過去趁男孩蹲著大力精準地採他的脖子，狠狠壓在地上彷彿男孩只不過是株隨處可見的野花雜草。

”白痴，這麼喜歡讀書哦？“

另一人──-耳朵上的掛飾互相撞擊，響應主人囂張的個性──抱起散落地上的美術用具，水彩盤、顏料罐、水彩筆......

"所以這些娘炮的東西你不需要囉？“

他一把將看起來不便宜的美術用具丟出窗外。

“待會大掃除會有人幫你清理～”

最後一名男孩沒有動手，僅僅是在旁邊冷嘲熱諷，跟著兩人笑哈哈走出教室。

男孩不改沈默的神色靜靜站起身，眼神略微動搖看著它們如花朵凋零緩慢落下，各種樣式的水彩筆無一幸免，圓頭、平頭、細短的、粗長的、軟毛、硬毛......

男孩不是不在乎，只是比起反擊更寧願一聲不吭忍受並等待風浪過去，似乎不喜歡產生衝突。

再一次收拾好東西，那些看熱鬧的視而不見的想參一咖的都走了，轉眼間半小時的大掃除也結束了，是時間不顧男孩飛速地流逝，還是心疼男孩過往的平淡？

一隻遺留的水彩筆引起男孩的注意，前端的毛已經裂成兩段也掉得差不多，像極了枯萎的卻也曾艷芳一時得嬌花。

“......回宿舍吧......“

教室終於恢復寧靜，卻又進來一個人，撿起被遺棄的水彩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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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你拿去，如果還有找到我再叫你來。”

辦公室裡只有男孩與一名男教師。

“你......在學校有遇到什麼問題嗎？“

他拿給男孩一本有厚厚書衣的精裝書本，有點灰塵附著。

”藍老師請我多關心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男孩點點頭，接下東西放到自己的背包裡。

”怎麼沒看到你的工具箱？是已經搬去新的宿舍了？“

眼前的學生只有攜帶單薄的後背包與兩個裝滿書籍的手提袋。

”你不可能弄丟......再幫你添購新的好嗎？雖然國三要準備大考，你應該還會繼續在這裡讀。“

”回去吧，有問題一定要來找我。“

這是幾乎與世隔絕的寄宿學校，連周圍的一圈城鎮都是共同合作的對象，唯有監護人特地過來，否則大部分人都會在這裡待到國中畢業，升學前的暑假可以回家但高中也是如同限制三年的監獄。

“不覺得這很可笑嗎？把自己的小孩關進學校，期望他努力讀書，卻也叮囑學校別搞出高壓環境.......喂!等等我呀！“

男孩手上拿著有宿舍房號與地點的白紙，是最偏僻的0110號──旁邊是一個只有晚上才會有人來的大型浴室與廁所，另一側則是鮮少有人經過的樓梯，連周圍的房間也都廢棄不用了，0110號就像是專為某人而開設出來的空間，

”嘿！你有聽到嗎?還是不想理我?“

”......有什麼事嗎？“

男孩停下腳步，盯著眼前的人。

略長的頭髮撩到耳後，身高比一百六十三公分男孩高半顆頭，身體不瘦不壯應該有在運動，雙眼皮點綴清澈的瞳孔顏色，睫毛長長的像外國人，皮膚似乎有在保養，長相是受女孩子歡迎的類型。

“我跟在你後面好久了......”

他一副哭喪的臉說著。

”......有什麼事嗎?“

穿著制服西裝外面卻套了件很深的灰色運動外套，手上拿著不背上肩的後背包。

“好難過哦......我是你國三開始的室友，想說先來跟你變熟......你別走呀！“

男孩不想浪費時間過於熱愛社交的人身上。

”我是三班的陳亞雷，你呢？“

亞雷抓住男孩的手。

”......藍安祈，一班的。“

男孩不喜歡肢體接觸，輕輕脫離亞雷的手。

”一班的？很難搞的班級，虧你還這麼安靜。“

手，抓得更緊了，不是能若無其事掙脫的力道。

男孩有些驚訝，別人知道自己來自一班，通常是先詢問自己的成績，他連男孩的座號也沒問。

班級越前面代表成績越好，座號是用月考班排名安排的，而只要學期末校排達到標準就會轉到更前面的班級，反之亦然。

而前段班與後段班能享受到的福利與權利大不相同，儼然是個小型且競爭的社會。

”恩。"

“不過我們的房間也太偏僻了，除了廁所，離什麼都遠。。”

“恩。”

“我們這間只有兩個人，跟其他人比空間會大一些些。”

“恩。”

“晚餐要不要一起吃，聽說會有外面的廚師來哦。”

“恩。”

“我離我們班好遠哦！離一班的宿舍沒有很遠，真好。”

“恩。”

“你不介意我一直黏在你旁邊吧？我想跟你培養關係。”

”恩......什麼？“

男孩的左手才剛握住門把，來不及回頭的臉一個沒注意撞上門框，額頭紅紅腫腫但甩了甩頭當作沒事一樣，心裡卻想著剛剛那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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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連這點都不能注意！“

不小心撞到一只茶杯，瓷器的碎片在地面上散開來。

那是母親特別喜愛的餐具，似乎是從家鄉帶過來的，上方是有花邊的杯緣，底部則收縮成小圓支撐，表面不知是如何漆上那麼細緻的圖案花紋，家裡也只有這個茶杯有把手。

我從未看過任何相同或是相似的杯子，也不曉得母親的家鄉有多遙遠，應該是個厲害的國家才能製作出如此細緻的物品。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憤怒地看著我撿起碎片邊道歉，原以為會如往常在我做錯事時挨揍，結果母親僅僅只是像放棄了什麼一樣嘆了口氣，起身走出門外找姊姊去了。

“......你怎麼了？“

父親問，他剛從村裡回來。

”茶杯破了呀......“

他彎下腰，撿起把手部分的碎片。

”你知道你母親以前的事嗎？“

我搖搖頭，母親沒說過任何關於她的家鄉的事，父親雖然有說過他是從西方的國家來的，但也沒說他們是如何相識的。

“......想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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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要好好清理了。“

兩張單人床兩張書桌兩張木架子，淺綠色的窗簾和慘白的油漆牆，都蒙上厚厚的灰塵，雖然沒有小動物棲息，但到處連結的蜘蛛網上也不見主人，看來蜘蛛也逃離了偏遠地帶。

”不用吃午餐應該可以整理完。“

亞雷放下行李和後背包，去附近廁所的工具間拿來抹布拖把。

”別發呆，東西先放在外面，去拿掃把來。“

男孩照做了，沒有多說話，把注意力集中在成群結隊的灰塵。

”呼～終於可以住人了。“

已經五點了，工程比想象中浩大但大部分都清理好了，再過一小時便是晚餐時間了。

男孩把掃具物歸原位，慢條斯理地清洗沾滿灰塵與髒水的雙手。

那是一雙纖細蒼白的手，與瘦弱的身軀相比顯得腳大手大，關節也過於突出。

”你的手好美。“

亞雷靠在洗手台旁輕輕地說，眼睛盯著男孩的手。

”恩。”

“我去門口等你，順便把行李搬進去。”

“......不用等我。“

”你倒是別放我鴿子哦！“

男孩果然不習慣亞雷熱情奔放的個性，明明自己從以前都是一個人住，為什麼這時候多了一個人。

”......我不想吃晚餐。“

”你說什麼？“

亞雷停下腳步問。

”......沒事，我不會先走。“

像是謊言一般的承諾。

自來水沖刷男孩的手，此時他不是在洗手，在冷卻自己的心思。

”......不覺得國三的宿舍特別髒嗎......“

”......好像之前沒人用......"

"......欸我們待會是不是有大餐......“

耳環叮叮噹噹的撞擊聲，讓男孩不由來感到厭煩。

"嘿？你房間在這裡啊？“

男孩移動眼球瞄準散發廉價感的金色，甩乾手上的水珠當作那三人不在現場。

青綠色瓷磚貼合的洗手台跟著細小的藍色系石頭閃爍著，光滑的平面參雜壹些微微凸起，磁磚與磁磚之間的水泥縫隙是樸實淺灰色，凸顯出青綠色邊角的尖銳。

男孩左手摸摸長方形的洗手台，似乎在尋找什麼，修長的手指規律敲擊瓷磚。

“喂！你耳聾啦？”

頭髮奇異的那位拍拍男孩的肩膀。

白XX，身高頗高，男孩稍微抬起頭看他，離之前父母帶他出去學校一趟過了一段時間了，髮根處已是平直的狀態，像極了剛戴帽子把頭髮壓扁的蠢樣子。

”藍安祈，你的動作跟你名字超像，顆顆。“

胡YY，右耳上打了四個耳洞，第一個和第四個的耳飾有用細鍊子連接，那條鎖鏈邊走邊搖晃，撞擊第二個和第一個小圓形的耳環，不斷發出細微卻無規律的撞擊聲。

”根本女孩子嘛～“

男孩只轉動眼珠子，輪流停在三個人身上，眼皮垂下蓋住一半的瞳孔，遮掩住眼中的光芒。

”......有什麼事嗎？“

”還有什麼事？來關心你呀！“

最後一位，陳ZZ，普通的頭髮普通的臉普通的身體普通的......無聊又懦弱，他不像其他兩人對男孩拳打腳踢，不會損壞、偷走、惡搞男孩的物品，他只會在旁邊當個跟屁蟲罷了。

連名字都比其他二位來得普通。

“好啦！我們不煩你了，走吧！”

陳ZZ說完發出氣音的笑聲，白XX打了一下男孩的背，胡YY則打了一下男孩的頭。

男孩站在洗手台旁許久，腦中被他們的笑聲圍繞，直到亞雷拿著兩人的西裝外套過來，他才抬起略微酸痛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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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鬼的小孩！離我們遠一點！離我們遠一點！“

隨地而撿的小石子與似歌謠的排斥朝我和姊姊這裡襲來。

”妖鬼的小孩！離農田遠一點！他們金色頭髮是用我們金黃色稻穗清洗的！“

通常都是小孩子會這麼做，大人們知道這是以訛傳訛的習俗，但根深蒂固的觀念無法使他們接受外貌差異太大的族群。

”妖鬼的孩子！離嬰兒遠一點！他們美麗面貌是用我們繦褓中嬰兒壓制的！“

姊姊外出時會把身體掩蓋在父親的大衣底下，而我總是被姊姊背在背上跑過人群。

跑過人群與房屋，來到周圍沒有鄰居的森林。

“姊姊，你可以放我下來。“

“可以嗎？你的腳。”

她慢慢蹲下來，我嘗試扶著姊姊的肩膀下來站立，施力的膝蓋卻不由自主地彎曲無法伸直。

“快到了，我能繼續背你。”

手臂圍在姊姊的脖子左右，大腿擱置在姊姊的肋骨左右，吐出的氣息呼在姊姊的左耳旁。

即使方才在街上沒有披衣沒有穿鞋沒有手掩，我的破皮與流血現在還是完好如初的，所謂的「美麗面貌」就是指無傷無疤無痕的外表？

“你看！那個老人正在屋子外等我們。”

前陣子有個四處旅行的老人來到村子想要尋求安身之處，但那沒有參雜黑髮甚至灰髮的白色長髮嚇壞了眾人，老人只好在無人喜愛的森林中居住，外出也用長袍的帽子遮住佈滿皺紋的臉與長長的鬍子。

“老人！你今天過得好嗎！”

姊姊在遠處大喊，老人聽到後摘下帽子揮揮手。

“哈！根本看不出來他有沒有在笑，因為都被鬍子擋住了。”

我小聲地說眼睛瞇瞇的能看得出來。

“是嗎？我覺得是因為老人看不清楚。”

我的臉窩在姊姊的脖子旁偷偷看著老人，比起村子的大人，如此稀奇年邁的老人居然沒有撐拐杖行走。

“二位人兒，今天想在室內還是戶外呢？”

老人問，句子裡的用詞總是與我們不同。

“我想看看你的屋子！”

姊姊每次都這麼說，大概是因為可以有特別的點心吃吧？叫⋯⋯「和菓子」？

“那弟弟呢？”

我已就被姊姊放下來，但手還是得抓著她的手臂。

“跟姊姊就好。”

老人仰天大笑，我不懂其中理由，老人總是會做一些難以理解的行為。

“進來吧！今天會學比較難的字。”

我牽上姊姊的手，她走得比較前面，我卻低頭盯著她的手。

身高雖然比我高一顆頭，手也比我大很多，但自有記憶以來我總是年年增加身高，反觀姊姊似乎沒什麼改變外貌，像是停留在十歲快要被九歲的弟弟超越。

姊姊的左手是唯一沒有被衣服蓋住的地方——因為袖子有稍微捲上去一點——也是身上唯一有傷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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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的手很漂亮，也沒必要欣賞這麼久吧？”

亞雷拿著酒紅色的外套出來，是男孩那一班的代表顏色。

一個年級有五個班級，每一個班級的代表色分別是酒紅色、秋香色、鐵灰色、藏青色、墨綠色，制服是統一的黑色西裝與低跟皮鞋，運動服的厚外套與長短褲則是同版型不同色系，因為班級是由成績高低來分類的，有時候外套的顏色會被作為階級的差異。

亞雷所屬的三班就是鐵灰色，中規中矩的一個班。

男孩接過外套後，不著痕跡地迅速將雙手收入口袋中隱藏。

“時間快到了，走吧！”

兩個才剛認識的人本該有些生疏，但沒有吃午餐的他們對於同行並沒有太多猶豫。

亞雷走在後面，瞄了一眼洗手台。

青綠色的平面鑲嵌上藍紫色的石頭，也有些殘留些淡淡的紅色血液。

”剛剛你們班的有來找你？“

亞雷問，男孩不曉得他只有從遠處看到三人的身影，還是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是白XX、胡YY和陳ZZ。“

”誰不知道他們？只是沒想到你跟他們很熟，畢竟誰會想來這裡呢？“

男孩對於人際關係不太熟悉，大概連那三人在學校的有名程度也不了解。

”......洗手台，不是在打掃嗎？“

這附近能洗抹布洗拖把的廁所確實只有這裡，但剛剛他們並沒有拿著清潔用具過來，比較像是閒晃散步，或是打聽到男孩的房間後特地前來說話。

”哦，是這樣吧？“

亞雷沒打算說出自己的疑惑。

走廊上越來越多人，大部分人不是穿著外套就是拿在手上，因為宿舍餐廳的冷氣比上課的教室那一棟來得強。

“那個，你需要嗎？“

亞雷偷偷拿出袖珍包紙巾給男孩。

男孩故作鎮定說不需要，繼續往前走。

”被磁磚割到蠻痛的我知道，不用不好意思。“

他輕輕提起男孩的左手，用紙巾包住傷口——從指甲前端連綿到手指根部，一條不顯眼也不輕薄的傷口。

”......不小心的。“

但任何人看到都不會覺得是不小心的。

男孩收回自己的手，眼神顫抖了一下，但依舊裝作沒事一般。

周圍的人群此起彼落地談論暑假談論宿舍談論晚餐，男孩與亞雷卻不發一語。

”你知道暑假第一個晚餐因為沒有事情要宣佈，所以學生不用依照班級座位嗎？“

亞雷覺得即使男孩已經國三了，大概沒什麼人找他。

”......哦。“

男孩在口袋裡搓著那被用紙巾包住的食指，看起來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我可以跟你一起坐嗎？“

亞雷笑得燦爛，男孩卻覺得無所謂。

因為從以前到現在不論早午晚餐，他旁邊的座位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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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學校的餐食比其他學校好很多嗎？”

在上菜前亞雷對男孩問，但不知為何身旁本該無人的座位卻坐無缺席。

“甚至暑假、寒假的第一天都會邀請外面的廚師來。”

亞雷木轉向其他人，大部分都是穿灰色外套的學生，長桌遠處則有紅色外套的，因為這張桌子平常時候是一班的。

“為什麼呢？”

“對呀，我以為私立學校都這樣。”

男孩不感興趣，倒是其他人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來亞雷的人緣又好人氣又高。

“這是我聽學校資歷深的老師說的，聽說創辦這所學校的是一個當地一個家族出資辦的，那時家族的大家長是個年邁的女人，她有個喜愛的兒子也在這所學校讀。”

“所以她想讓自己兒子吃好吃的？”

“那不是，聽她的兒子對生活了無興趣，如果沒有人叫他，就會一整天待在房間裡不動，連吃飯都要有人提醒，那個大家長為了讓他能對生活提起樂趣，才創辦了這所學校。”

“那跟我們學校餐食好有什麼關係？”

“因為兒子來到學校後也只是做必要的活動，閒暇時間還是待在房間裡不出門。”

亞雷停頓一下，又轉向男孩那。

”有一次晚餐，大家長突然看到自己兒子久違地開心笑了，你猜為什麼？“

他問幾乎在發呆的男孩，亞雷撥開男孩長長的瀏海直視他的眼睛。

”你覺得呢？“

一種強迫發言的微笑朝著不情願的男孩襲來。

”......不知道。“

”所以才叫你猜嘛～“

空氣突然凝結了，亞雷等待，男孩沈默，其他人也不說話。

”......和菓子，喜歡吃和菓子。“

男孩說。

”沒錯，當時她的兒子因為吃了和菓子所以在笑。“

亞雷說。

”所以，那個年邁的女人才會為了兒子讓學校的餐食變好？“

“那個大家族的食物是有多差才能讓他整日窩在房裡？”

”原來是個愛吃的人啊！“

”我還以為是因為學校有錢。“

”有錢的是我們父母吧？“

”也是啦！哈哈！陳亞雷你這故事也太無聊了。“

”還真是抱歉我只有這種無聊小事能說。“

亞雷雖然是對其他人說話，眼睛卻始終看著男孩。

男孩還是低著頭不說話，服務生也開始上前菜了大家也就安靜下來。

“我們學校真有錢是吧？”

亞雷對男孩說悄悄話。

“......恩。”

前菜是一玻璃淺盤，薄薄的生鮭魚捲起洋蔥絲疊放在黃色的醬汁上。

亞雷用小叉子把鮭魚沾上醬汁，其他沒吃過的人有樣學樣，唯獨男孩慢條斯理地將鮭魚片攤開剝掉洋蔥絲才放入口中。

”你的吃法真特別。“

亞雷小聲地說，淺盤裡有兩塊推鮭魚捲，雖然組合奇異但莫名地適合。

”但這個醬好酸，但感覺不是檸檬......酷欸？“

他瞥到隔壁的男孩用小叉子的側邊將帶有深綠顆粒的黃色醬汁刮起來吃。

”......是柚子。“

男孩的盤中只剩下洋蔥。

”是嗎？酸酸苦苦的真虧你能吃出來。”

男孩戳戳洋蔥，生的洋蔥特別嗆辣才讓他不喜歡吧？

玻璃盤收走後是用黑色石頭碗裝的沙拉。

”跟我以前吃的不一樣？“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沙拉。

“這真的是外面請來的廚師嗎？有點奇怪。”

有些去過真正的西餐廳的學生提出疑問。

“你覺得呢？”

亞雷總是嘗試跟男孩說話，但大部份時候都被句點。

“......我不討厭。“

“我也是！”

碗裡的沙拉大多是一般常見的淺綠色與深紫色的生菜，最讓人驚喜的是上面裝飾的可實用的鮮豔花朵。

“我第一次吃花，你呢？”

“......習慣就好。“

”好怪的答案。“

”......恩。“

男孩似乎很挑食，除了碗中剩下紫色的生菜，出乎意料也有一些食用花。

”你不是說習慣就好？怎麼還剩下來了？“

亞雷調侃道。

”......恩。“

亞雷以為可以趁這時跟他拉近關係，但某些時候男孩總喜歡句點別人。

接著是湯品、麵包、主菜，兩人都沒再說話了，大概是亞雷在體諒男孩挑食的辛苦。

稀紅色清湯裡的海鮮被光溜溜地留在碗裡，長方形的烤土司留下了稍微深色的吐司邊，七分熟的牛肉則是把紅色的地方去掉後才放入口中。

”再挑食就長不高囉！“

在最後的甜品上來時亞雷才說話，因為鮮少在學校裡吃到的冰淇淋男孩連碰也沒有，巧克力餅乾躺在融化的甜膩都能泡得軟爛。

”......我不會長高。“

對別人來說這只是一句小時候常聽到的玩笑話，男孩卻過於認真地回答。

”哦......有信心一點嘛！你還有很多時間不是嗎？“

男孩身高一百六十三，亞雷身高一百七十二。

在走廊上並行而走的二人有很明顯的差距，亞雷不算特別高的男孩子，但男孩的身高就算放到女孩子比較也不算高的。

男孩不說話，依舊用小湯匙攪拌小杯裡的冰淇淋。

“男生高中才會長高吧？不要擔心。”

亞雷像說錯話一樣彌補自己不小心戳到別人的心中刺。

“哈哈......哈哈......時間還有很多嘛......哈哈......“

男孩用一種不在乎的口吻回覆他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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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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